沈聿眸光微凝。
“他有些過于……個人英雄主義。”
教室里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王老師鼓起勇氣,繼續(xù)往下說:“比如前幾天大掃除,班里的重活幾乎都是他搶著做。還有上周,一個同學被高年級學生堵在操場邊,他跑過去和人家講道理,講了十幾分鐘,把對方講哭了,最后還讓人寫了保證書。”
幾位家長聽得一愣一愣。
王老師輕咳一聲:“我的意思是,沈念知同學很熱心,也很有責任感,只是有時候太喜歡沖在前面了。我擔心這樣會讓他忽略團隊協(xié)作,也容易……”
“王老師。”
一道低沉清晰的聲音,忽然接了過去。
沈聿站了起來。
男人身量高,立在那排小課桌中間,壓迫感無端生出來,整個教室都安靜了。
他先朝王老師微微頷首:“感謝您對念知的照顧,也感謝您愿意坦誠指出問題。”
王老師剛松了口氣,就聽他下一句落下。
“但關(guān)于這件事,我有不同看法。”
他語速不快,字字清楚。
“在同學需要幫助時,主動站出來,這不叫個人英雄主義,這叫擔當。”
“在集體勞動里,不躲懶,不推諉,肯吃苦,這不叫逞強,這叫責任。”
“至于您說的那次沖突,他沒有動手,而是把事情說清楚,讓對方認錯道歉。在我看來,這不是魯莽,這是分寸。”
教室里靜得針落可聞。
沈聿站在那里,聲音沉穩(wěn),卻有種落地成釘?shù)牧α俊?
“我對孩子的要求,從來不只是成績。”
“他可以不是最拔尖的那個,也可以偶爾考不到第一。”
“可他不能冷眼旁觀,不能在別人受欺負時低頭走開,不能把明哲保身當成熟,把無動于衷當聰明。”
他說到這里,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教室。
“我們沈家的孩子,可以不成才,但不能沒有血性,不能沒有風骨。”
“如果一個男孩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,那他將來拿什么去擔事,拿什么去護住身邊的人?”
最后一句落下,教室里沉寂數(shù)秒。
緊接著,不知是哪位父親先帶了頭,掌聲驟然響起。
一聲,兩聲,最后連成一片。
王老師紅著臉站在講臺上,眼里也多了幾分動容。
家長會結(jié)束時,許多家長主動跟沈聿打了招呼,有幾位父親還認真和他握了握手。
沈聿一一回應,轉(zhuǎn)身去接等在門口的沈念知。
夕陽從教學樓外斜斜照進來,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回家的路上,他們沒有坐車,而是慢慢走過那條梧桐樹成排的林蔭道。
風從樹梢掠過去,碎金一樣的光落在肩頭。
沈念知仰頭看他:“爸爸,你今天很帥。”
沈聿低頭看了兒子一眼,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揚:“臭小子,今天也算給我爭氣了。”
他說完,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,拍完又停了停,到底還是伸手揉亂了那頭軟軟的黑發(fā)。
沈念知也不躲,只抿著嘴笑。
走出一段路后,沈聿像是隨口提起:“那個小雅同學,學習進度怎么樣了?”
沈念知立刻警覺:“爸爸,你想說什么?”
“沒什么。”沈聿神色端正,“作為家長,我有必要對你重點幫扶的對象做個基礎評估。”
沈念知眨了眨眼,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:“可以考察,但你不能隨便發(fā)表否定意見。人才培養(yǎng),需要時間。”
沈聿差點被他逗笑,仍一本正經(jīng)地答:“好,我尊重你的培養(yǎng)計劃。”
“那就算達成協(xié)議。”
“算。”
沈念知伸出小手,懸在半空。
沈聿垂眸看了一眼,配合地和他輕輕擊了下掌。
小家伙這才滿意,語氣鄭重得像在簽署什么重要文件:“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秘密協(xié)議。”
沈聿低笑一聲,重新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“好,秘密協(xié)議。”
夕陽把歸家的路染成暖金色。
那場鬧得轟轟烈烈的“初戀風波”,到最后,也不過是父子之間心照不宣的一次握手和。
血脈這東西,原來不止會傳遞相貌和天賦。
連那點藏在骨子里的驕傲、擔當,還有護短時不講道理的勁兒,都會一并傳下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