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的書房,頭一回拉響了最高級別的“家庭警報”。
起因,是一封從沈念知書包里掉出來的粉色信封。
信封上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,收信人端端正正寫著――沈念知同學(xué)。
沈聿坐在書桌后,捏著那封信,神情比批閱涉密文件時還要嚴肅。
林知返推門進來時,見他這副樣子,差點笑出聲。
“怎么了?”她走過去,“誰給咱們家小外交官遞國書了?”
“比國書嚴重。”沈聿把信遞過去,“這是情書。”
林知返接過來,低頭掃了一眼,唇角頓時彎了起來。
信很短。
是班里一個叫小雅的女孩寫的。
無非是謝謝沈念知這幾天幫她補數(shù)學(xué),又說周六家長會,她媽媽會給他帶一點自己做的小餅干。
林知返看完,抬眼打量丈夫,故意慢悠悠問:“所以現(xiàn)在的一級警報,是你兒子太招人喜歡,還是未來兒媳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糖衣炮彈了?”
沈聿眉心壓得更深:“知返,這不是玩笑。他才多大?”
“十歲不到。”
“正因為小,才要引導(dǎo)。”
林知返倚著桌沿,笑得懶洋洋:“沈部長這話說得冠冕堂皇。你十八歲那年,就已經(jīng)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。兒子十歲收到封感謝信,你倒先緊張上了。”
沈聿被她堵得一頓,耳根都隱隱發(fā)熱: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?”林知返一本正經(jīng),“四舍五入,也算青出于藍。”
這時,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“爸爸,媽媽,你們是不是在開秘密會議?”
沈念知抱著一本《時間簡史》探進頭,小小年紀,站姿卻已經(jīng)很有幾分沈家人的板正。
沈聿收斂神色,朝他招手:“進來。爸爸有件事,想和你談?wù)劇!?
小家伙走進來,一眼就看見桌上的粉色信封。
“哦,這個啊。”他語氣平靜得很。
沈聿把信往前推了推:“解釋一下。”
沈念知拿起來看了眼,又放下,抬頭反問:“爸爸想讓我解釋什么?解釋小雅同學(xué)的字不夠工整,還是她畫的愛心不夠圓?”
林知返立刻偏過頭,肩膀直抖。
沈聿準備好的一套說辭,頃刻卡在喉嚨里。
他端起父親的威嚴,沉聲問:“爸爸想知道,你和這位小雅同學(xué),是什么關(guān)系。”
“同學(xué)關(guān)系,同志關(guān)系,戰(zhàn)友情。”
“戰(zhàn)友情?”
“對。”沈念知點頭,語氣鄭重,“王老師說過,我們都是祖國未來的建設(shè)者。小雅同學(xué)數(shù)學(xué)差一點,我?guī)退a習(xí),是在幫未來人才補短板。大家共同進步,以后才能更好地為國家作貢獻。”
他說到這里,還補了一句:“從長遠看,這是一項很有必要的內(nèi)部互助。”
書房里安靜了兩秒。
林知返終于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沈聿看著兒子那張一本正經(jīng)的小臉,頭一次體會到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這套邏輯,這種腔調(diào),這種把個人行為上升到家國層面的本事,幾乎和他如出一轍。
偏偏還挑不出錯。
“所以,”沈念知繼續(xù)開口,“如果你擔(dān)心我因為幫助同學(xué)影響學(xué)習(xí),那你可以放心。上次月考,我還是第一。以及,周六開家長會,你們誰去?”
林知返當機立斷:“你爸爸去。”
她看向沈聿,語氣干脆:“這項家庭義務(wù),不能再缺席了。”
周六下午,沈聿準時出現(xiàn)在學(xué)校門口。
他穿著深色手工西裝,領(lǐng)帶一絲不亂,整個人肅整得像是要去出席國際論壇,而不是參加小學(xué)家長會。
他走進教室那一刻,原本鬧哄哄的空間幾乎瞬間靜了。
幾位家長下意識壓低了聲音。
講臺上的王老師更是手一抖,差點把發(fā)稿掉到地上。
“您、您是沈念知爸爸?”
沈聿點頭,禮貌道:“王老師,辛苦。”
他選了后排的位置坐下。
只是那氣場太強,小小的課桌椅都被他坐出了某種會場審議的架勢。
家長會正式開始。
王老師先表揚了幾位進步明顯的學(xué)生,又總結(jié)了近期班級情況,最后話鋒一轉(zhuǎn),落到了沈念知身上。
“沈念知同學(xué),成績一直穩(wěn)定,這一點很優(yōu)秀。”
沈聿端坐著,神情平靜。
下一秒,就聽王老師繼續(xù)道:“不過,他也存在一點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