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丈。”
高堯康看著那些騎兵。越來越近。一百丈。八十丈。五十丈。
馬蹄聲越來越響。震得墻上的土往下掉。
“傳令火槍隊。分成三排。等我號令。”
四十丈。
三十丈。
鐵浮屠的前排,進了那條溝。
高堯康舉起手。
“點。”
宇文虛手里的火把,往下一扔。
溝里埋的火藥,燒著了。
轟轟轟轟轟。
地裂開了。
鐵浮屠的前排,連人帶馬飛起來。鐵片子在空中散開,跟天女散花似的。落下來的時候,砸在后排的人身上。哐當哐當,跟打鐵似的。
馬在叫。人在喊。鐵片子嘩啦啦響。
但后頭的還在往前沖。
高堯康手往下一砍。
“火槍隊。放。”
第一排火銃響了。轟轟轟。
前排的騎兵倒了一片。
第二排頂上。轟轟轟。
又倒了一片。
第三排頂上。轟轟轟。
再倒一片。
第一排裝好藥了。第二排裝好了。第三排裝好了。
轟轟轟。轟轟轟。轟轟轟。
鐵浮屠在關下頭堆起來。人和馬摞在一起。鐵片子底下,血往外淌,淌成一條一條的小河。紅的白的,混在一起。
沒死的往回跑。
后頭的督戰隊在喊。在砍。但攔不住。
鐵浮屠,退了。
高堯康站在墻頭。手按在墻上。指頭摳進磚縫里。摳得指節發白。
宇文虛在旁邊,忽然笑起來。笑得很大聲。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看見沒有?!看見沒有?!”他指著那些逃跑的鐵浮屠,跳著腳喊,“鐵甲有個屁用!火藥一炸,全是破銅爛鐵!收破爛的都不要!”
王彥看著他。又看看關下那一片尸體。
沒說話。
只是攥著刀柄的手,攥得更緊了。
那天下午。金兵沒再攻。
但關里的人,沒一個睡得著。
都知道。他們不會就這么算了。
傍晚的時候,宇文虛把壓箱底的東西搬出來了。
“一窩蜂”。
三十個木匣子。每個匣子里頭,并排裝著二十支火箭。箭桿上綁著火藥筒,點著了一起飛出去,能飛兩百丈。看著跟蜂窩似的。
宇文虛蹲在那兒,一個一個檢查引信。手穩得很。跟大夫號脈似的。
高堯康蹲在他旁邊。
“能飛多遠?”
“兩百丈。”
“能射準嗎?”
宇文虛想了想。
“準不準的……反正往人多的地方射就行。射不準也能嚇他們一跳。”
高堯康點點頭。
天黑了。
二更天。王彥來找高堯康。
“讓我去。”
高堯康看著他。
“去干嘛?”
“燒他們的糧草。”
高堯康沒說話。
王彥說:“這么守下去,守不了幾天。他們人多,耗得起。咱們耗不起。咱們就這幾千人,死一個少一個。他們死一萬還有五萬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帶三百人。從西邊繞過去。他們那邊防備松。燒了糧草,他們就退了。不退也得退,沒吃的打個屁。”
高堯康還是沒說話。
王彥看著他。眼睛瞪得跟牛似的。
“你不讓我去,我自己去。”
高堯康沉默了很久。
“帶四百人。”
王彥愣了一下。
“四百人,活著回來的能多幾個。”
王彥笑了。笑得很難看。臉上的肉都在抽。
“行。”
三更。王彥帶著人走了。
高堯康站在關墻上,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。四百個黑影,一個一個融進黑地里,跟墨滴進水似的,沒了。
楊蓁站在他旁邊。
“能成嗎?”
高堯康沒回答。
遠處,忽然亮了起來。
火光。很大。燒紅了半邊天。
緊接著,是喊殺聲。很亂。很遠。隱隱約約的,分不清是誰在喊。
持續了半個時辰。
然后,喊殺聲小了。
火光還在燒。但人聲沒了。
高堯康盯著那個方向。一動不動。
楊蓁的手,攥住了他的袖子。攥得很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