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壽昌。
高堯康看著那個名字。
不認識。
他把這名字在心里念了兩遍。陳壽昌。記住了。
第二封是沈萬金的。寫的是成都府的事。鄭轉運使是個明白人。賬目對上了。庫存沒少。還多出來一些。說是王詩當年想運走的,被他扣下了。信末尾還寫了句:鄭公說,讓帥司放心,他在成都二十年,賬上的事,沒人能糊弄他。
第三封是楊蓁的。
就一句話。
“我想你了。”
高堯康看著那三個字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信折起來。收進懷里。貼胸口放著。
九月十五。夔州。府衙后院。
趙圓珠坐在廊下,抱著膝蓋,看著天。
天灰蒙蒙的。沒什么好看的。但她就是看著。
趙賽月走過來。坐在她旁邊。
“想什么呢?”
趙圓珠說:“想娘。”
趙賽月不說話了。
兩個人都沉默著。廊下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,沙沙的。
趙福金從屋里出來。看見她們,走過來。
“怎么了?”
趙圓珠搖搖頭。沒說話。
趙福金坐下。看著她們。
“我也想。”
三個人坐著。誰也不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趙圓珠忽然說:
“姐,你說,咱們還能回去嗎?”
趙福金說:“回哪兒?”
趙圓珠說:“汴京。”
趙福金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知道。”
趙圓珠低下頭。肩膀抖了一下。
趙福金看著她。忽然說:
“但咱們能活著。”
趙圓珠抬起頭。眼眶紅紅的。
趙福金說:“活著,就有機會。”
她伸手,把妹妹摟過來。
趙賽月也靠過來。
三個人靠在一起。
院子里很靜。
九月二十。夔州。府衙。
高堯康站在地圖前頭。盯著襄陽那塊地方,眼珠子都快盯出來了。
陳東走進來。手里拿著幾張紙。
“帥司,查到了。”
他把紙放在桌上。紙上有些地方被他圈出來了,紅紅的,跟血點子似的。
“陳壽昌。原夔州路轉運副使。去年調走的。去了襄陽。”
高堯康看著那個名字。
“襄陽?”
陳東說:“對。襄陽府。現在那兒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是王善的地盤。”
高堯康抬起頭。
“王善?”
陳東點點頭。
“黃河兩岸的義軍首領。宗留守提過的那個。手下有一萬人,占著襄陽一帶。朝廷管不了他,金人也打不動他。”
高堯康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走到案前,坐下。拿筆。
陳東看著他。
“帥司,你要寫信?”
高堯康說:“嗯。聯絡王善。”
陳東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……咱們還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他拿了……”
高堯康說:“是不是他拿了,見了才知道。萬一是呢?萬一是那個姓陳的自己吞了,或者交給王善了?”
他寫完。把信折起來。
“派可靠的人。翻山過去。送到襄陽。親手交給王善。”
陳東接過信。
“是。”
他走到門口,忽然回頭。
“帥司,萬一……萬一那些東西真是他拿的……”
高堯康說:“那就再想辦法。搶回來。偷回來。談回來。總得有個說法。”
陳東走了。
高堯康坐在那兒。看著墻上的地圖。
襄陽。一千多里。
外頭,天黑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