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八點,天光已透過窗欞漫進屋里。張志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,宿醉的頭痛如鈍器敲打般陣陣襲來,喉嚨更是干得發緊。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踉蹌著走到外間,卻見夏逸龍幾人早已收拾妥當,精神奕奕的聊著天。
張志霖盯著他們從容的模樣,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:這幾個掛職副縣長平日里莫不是閑得沒事干,把時間和精力全花在練酒量上了?不然怎么自已醉得昏天暗地,他們卻跟沒事人一樣?要么就是喝酒的時候“耍奸溜滑”了!
吃過早飯后,夏逸龍幾人便起身告辭,各回各家。
送走大家后,張志霖去了辦公室,發現紀委副書記王永軍已經在蔡澤墨辦公室等候,一同等待的還有縣國土局局長高月龍、發改局局長李振軍、城建局局長高國慶。幾人圍坐一旁,話語零碎,時而沉默,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說的微妙感,都在刻意回避某個心照不宣的話題。
把他們叫進辦公室后,張志霖給他們開了個小會,表示從今天開始,縣政府要配合紀委,對“遺址損壞”事件啟動調查程序,該誰承擔的責任要搞清楚。
這話一出,幾位局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。見此情景,張志霖放緩了語氣,補充道:“這是未雨綢繆,內部解決問題,大家不要過于擔心,總比等事情鬧大、被動應對強。”
話雖如此,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,組織忽悠人的事還少嗎?在座的都是官場老手,誰沒見過“內部解決”最后變成“找人頂鍋”的先例?誰也不想臨了臨了栽在這事上,落個“晚節不保”的下場,更不愿成為那個被推出來平息風波的“替罪羊”。會議室里的沉默更重了,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風聲在打轉。
統一了思想后,張志霖便帶著一行人直奔翠峰鎮,實地檢查遺址修復工作。
路上他暗自盤算:下午還得趕回縣城參加縣委常委會,以他對師博文的了解,縣長怕是正憋著大招——這場常委會,多半又是一場“好戲”。
抵達“趙長城遺址”現場時,翠峰鎮黨委書記梁孝鋒和鎮長許世江正帶著幾名工作人員,彎腰在工地上搬石頭。兩人動作不算麻利,更像是在“裝模作樣”地擺姿態,但態度擺得很足,老遠就迎了上來,臉上堆著幾分局促的笑意。
他沒有戳破,反而表揚了幾句。最起碼人家把態度拿出來了,成年人的相處,又都是領導干部,總得給彼此留些體面。
隨后,張志霖沿著800米長的遺址邊界走了一圈,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響。
眼看修復工程已近尾聲,他停下腳步,臉上的笑意淡去,語氣重新嚴肅起來:“越界開采礦石破壞自然山體;非法在河道內采砂;更不用說違反《文物保護法》,把千年遺址搞成這樣——這些事,誰該擔責,國土、城建、規劃、發改、文物這幾個部門,心里該有本賬吧?”
頓了頓,他目光陡然銳利起來:“如果我們現在不及時處理,等上級追查下來,不作為、慢作為、不擔當,甚至是敷衍應對、弄虛作假、保護傘、利益勾結、失職、瀆職等罪名,你們肯定跑不了!
“別覺得我是危聳聽。”張志霖的聲音壓得更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這事兒的嚴重性,你們比我更清楚,別抱著僥幸心理糊弄自已!”
話音剛落,他話鋒一轉,語氣愈發慎重:“從今天開始,紀委將對此違法事件進行深入的調查,爭取把問題在永安縣內部消化,你們必須嚴肅對待、全力配合。我丑話說在前頭:誰要是心存僥幸、推諉扯皮、敷衍塞責,最后出了問題,自已想辦法解決——到時候別來找我,咱們沒半毛錢關系!”
這番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水里,讓大家心情沉重不已。
翠峰鎮黨委書記梁孝鋒率先表態,語氣誠懇:“張縣長,錯了就是錯了,沒什么好辯解的。我代表翠峰鎮黨委、鎮政府表個態:該我們擔的責任,絕不推諉,全力配合紀委調查!”
國土局局長高月龍悄悄瞥了梁孝鋒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無奈,隨即也開口:“張縣長,國土局全力配合紀委調查,該我擔的責任,我認,不推。”他心里清楚,幾個涉事單位里,國土局的責任最大——只是有些內情牽扯太多,沒法在眾人面前明說,只能盤算著下午找機會單獨跟張志霖匯報。
有了兩人帶頭,剩下的幾位局長被逼上了梁山,紛紛表態“愿意配合調查”“絕不推卸責任”。
沒人知道,張志霖心里還有另一層打算:借著這次“遺址問題”的調查,他正好能敲打一下這幾位“老資格”局長。這些人在永安縣官場深耕多年,早成了名副其實的“婆羅門”——就連從政經驗豐富的副縣長王茂偉,過去對這幾個局也是“聽調不聽宣”,很多工作推進起來處處受制。正好借此機會殺一殺他們的傲氣、抓到一些把柄,為日后推動工作掃清些障礙。
……
下午兩點四十分,張志霖前往縣委,參加常委會。
蔡澤墨趕忙拿上筆記本和水杯,一同前往,這是秘書的基本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