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個議題,關于重點項目安排。三重一大要經常委會表決,今天主要涉及到張穩指定的幾個工程。
終于輪到縣長師博文開始發力了,只以一句輕描淡寫卻分量十足的“財政沒錢”,就讓會議陷入了凝滯的詭異氛圍。
短暫的沉默后,張穩眉頭緊鎖,語氣中難掩不滿:“看來,我有必要跟縣長再重申一遍常委會議事制度!同志們,作為領導干部,我們要牢記‘四個服從’,時刻堅持把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挺在前面,全縣各級黨組都要服從縣委統一領導,堅決執行縣委決議,無條件落實縣委作出的各項工作部署?!?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幾分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永安這么大一個縣,如果沒有縣委定于一尊的權威,常委會決定了的事都不去照辦,還是各說各的話、各做各的事,那就什么事情也辦不成了!
因此,領導班子成員必須增強全局觀念和責任意識,決策形成后一抓到底,不得違背集體決定自作主張、自行其是,堅決反對各自為政,防止議而不決、決而不行、行而不實!”
話音剛落,張穩話鋒一轉,目光銳利地投向師博文,語氣強硬如鐵:“工作總有個輕重緩急,必須優先落實常委會決定事項。‘沒錢’絕不是借口,若連常委會的決議都推進不了,那就要反思自已的態度問題、能力問題!”
師博文也不惱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眉宇間滿是無奈,卻也寸步不讓:“張書記,我的工作態度沒有任何問題,至于能力嘛,應該由上級領導和組織部門評判。咱們關起門說話,不瞞大家,下個月的工資還沒有著落,我已經愁的三天沒睡好覺了。三保問題都解決不了,哪有閑錢搞這些花里胡哨的項目?”
這番話直指要害,近乎公開“打臉”,張穩自然無法容忍。他猛地一拍會議桌,桌上的文件都隨之震顫,厲聲呵斥:“你把話說明白!這幾個民生工程哪個是‘花里胡哨’?你居心何在!”
師博文毫不示弱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,接連拋出三個反問:“建廁所和發工資,哪個重要?保運轉和河道改造,哪個優先?保民生和搞綠化,哪個當緊?”
緊接著,他神色驟然一凜,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:“有些情況,我不想多,到底是公心還是私心,大家心里都有桿秤!總而之,縣財政暫時沒有余力,三保事關人民福祉,是穩住全縣經濟基本盤、兜住民生底線、維護社會大局穩定的前提,這才是縣政府當前最核心、最緊迫的職責!要不,書記去想想辦法?只要你跟上級爭取來資金,我保證二話沒有,馬上啟動項目建設!”
再看張穩,此刻臉色漲得通紅,胸口劇烈起伏,顯然已是怒不可遏,正準備開口發飆,手邊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。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,“市長杜昊然”五個字赫然在目。
怒火瞬間被他強行壓下,張穩拿起手機,快步走出了會議室。
另一邊,縣長師博文則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,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大家注意到,他的嘴角竟不自覺地向上彎了一下,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淺笑——這細微的神情,讓在場的常委們無不感到詫異。
只有張志霖隱約猜到,可能某項議題要出現反轉,縣長應該是搞定了市長。
……
樓道里,張穩快步走到僻靜處,迅速接通電話,語氣瞬間切換成恭敬:“市長,您有什么指示?”
電話那頭,杜昊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一開口就直奔主題,連名帶姓地問道:“張穩,我倒要問問你,市里推行的‘四制改革’什么時候名存實亡了?你憑什么否定市政府的工作?我這個‘四制改革領導小組’組長,是不是還得向你做檢討?”
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張穩頭上,他頓時嚇得六神無主,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:“市長……您千萬別誤會……我怎么敢否定您的工作……那、那純屬無心之,是我失了……”
“還有,我聽說你最近要接手政府的工作?”杜昊然的聲音里添了幾分冷意,“要不要我向市委建議一下,讓你一肩挑,把縣長的職務也兼了,省得你總覺得政府的工作沒做到位?”
張穩嚇得冷汗直流,連忙解釋:“市長,您真的誤會了!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……
杜昊然的聲音陡然加重,“那你倒是說說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我明確告訴你,只要中省沒有撤銷‘四制改革領導小組’,只要市委、市政府沒有形成新的決議,你就別想著鳩占鵲巢,把手伸得那么長!簡直是瞎扯淡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