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,空氣比窗外的春寒更顯凝重。
高宜行書記指尖輕叩桌面,目光沉凝,耿延博書記則端坐一旁,臉色鐵青,語氣里滿是難以遏制的憤慨。
“書記,先是省財政廳那邊,拿‘項目材料不完善’當借口,卡住了北城區百億專項資金,這是故意刁難!緊接著,省審計廳突然進駐北城區,雞蛋里挑骨頭,吹毛求疵地查,非要挖出問題來,這不是明擺著針對志霖?”
他越說越激動,指節攥得發白:“更過分的是,外面現在謠四起,說志霖利用職權提拔情人,還勾結企業暗箱操作、中飽私囊,這些無稽之談,純屬人身攻擊、栽贓陷害!金亦安這是想干什么?真當我不存在,真當省委是擺設?”
高宜行緩緩抬手,壓了壓,語氣帶著幾分勸慰:“延博,稍安勿躁!他是省長,卡一卡資金撥付,安排審計廳開展工作,從程序上來說,都在他的職權范圍之內,咱們挑不出太大的毛病。至于那些造謠生事的論,肯定是底下人在煽風點火、借題發揮,根本牽扯不到他本人,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。”
他頓了頓,端起桌上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話鋒微微一轉:“這些手段,確實下作,卻也是常見的伎倆,不必太過動氣。再說了,志霖從政以來,一路順風順水、青云直上,沒經歷過什么大的波折,更沒遭遇過像樣的交鋒。”
說到這里,高宜行放下茶杯,目光變得語重心長,又帶著幾分期許:“俗話說,玉不琢不成器,百煉方能成鋼。他現在正是往上走的關鍵時期,若是一直活在溫室里,不經歷點風雨水火,不摸清官場的復雜險惡,將來真到了更高的層次,面對更激烈的斗爭,他拿什么去應對?”
耿延博眉頭微蹙,語氣稍緩,卻仍有顧慮:“書記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可志霖畢竟年輕,這次的風波來得又急又猛,財政卡脖子、審計施壓、謠纏身,三管齊下,我怕他扛不住,萬一出了紕漏,影響的不只是他個人啊!”
高宜行輕輕搖頭,眼神篤定:“你放心,志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,絕非庸才。他有能力、有魄力,更有韌性,缺的只是歷練的機會。這次的危機,看似是絕境,實則是最好的試金石——既能磨一磨他的心性,讓他學會沉下心來應對復雜局面,也能讓他在實戰中學會斗爭的方法、把握斗爭的分寸。這對他來說,是好事,是讓他真正‘見見世面’,褪去青澀的必經之路。”
耿延博沉默片刻,細細思索著高宜行的話,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,只是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話雖如此,可金亦安步步緊逼,謠越傳越廣,對志霖的聲譽和前途影響太大了,咱們就真的不管不顧?”
高宜行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青松,語氣堅定而沉穩:“不是不管不顧,是不到時候。咱們現在最該做的,是沉住氣,坐看風雨。只要省委不表態、不定性,這些只不過是一場鬧劇而已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他轉過身,看向耿延博,緩緩說道:“咱們就靜觀其變,拭目以待,看志霖如何破局。等到真正需要下場的時候,咱們再出手,直接定性、一錘定音,幫他掃清最后的障礙!”
耿延博點了點頭,徹底放下了心,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:“你說得對,溫室里長不出參天樹,風雨里才能練出真筋骨。”
兩人相視一眼,彼此達成了默契——一靜觀其變、以練代扶。
……
監察一室主任焦煒回到辦公室后,胸腔里的怒火像燒紅的烙鐵,越燙越烈。
憑什么謝勝利能耍陰謀詭計,用下三濫的手段栽贓嫁禍自已的老同學張志霖?他太清楚,這事鬧得滿城風雨、傳得沸沸揚揚,不僅會折損志霖的威信,更會徹底斷送他的前程——難道兢兢業業、一心為民、前途無量的老同學,就要被這種陰毒伎倆打倒?
一個瘋狂卻決絕的念頭,如同驚雷般在他心底炸開:你謝勝利能耍陰招,老子就不會嗎?我焦煒一個小屁干部,命賤不值錢,活不活無所謂,但非要拉你謝勝利墊背!能跟你這常務副市長“對對碰”,就算粉身碎骨,也他娘的劃算了!
念頭一旦敲定,沒有絲毫猶豫,焦煒立刻撥通了方明川和陸景文的電話,讓二人火速到辦公室。
待兩人站定,他開門見山,眼神里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我準備去一趟市政府,就昨晚案件里的一些關鍵線索,向常務副市長謝勝利當面核實。你們倆,敢跟我去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