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通感激涕零地離開楊家灣,直奔桂花齋。
王德福可沒有楊成那么淡定,他一聽劉通說要毀約,圓潤的身子像球兒一樣從椅子里彈了起來。
比起高大有型的白鹿山,王德福的球形身材一方面是因為他矮,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努力。
桂花齋是他從父祖手中接過來的家族生意,從小就刻苦鉆研糕點技術,品質上親自把關。
糕點都是細糧,精油重糖,結果就是從小胖到大,現在的身材應該算是工傷。
自己付出巨大心血的桂花齋,這幾年被白鹿山用陰狠手段斷了宮廷供奉,壓得喘不過氣來,王德福痛心疾首。
他為了打破京福齋的糖霜壟斷,想了很多辦法,可那些大糖商都已經倒向了白鹿山。
如果說糖商們一開始還是迫于白鹿山的陰狠玩命,現在則已經形成了緊密的利益捆綁。
糖霜雖貴,畢竟量小,并非糖商們的主要利益。他們主要的利益還是海量的紅糖、白糖。
尤其是銷往海外的糖,比大明本土的利潤還要高。朝廷一直在禁海,可寬松度不同。
有靠山的,就能把糖運出去。沒靠山的,片板不得下海。
白鹿山雖是糕點業起家,但他的靠山在京城。而這個靠山,可不僅僅是白鹿山的靠山。
據說全國各地,凡是掙錢的行業,背后都有這個靠山的影子。
這個靠山很神秘,甚至沒人知道他的名字。人們能見到一點鱗爪的,都是這個靠山旗下辦事兒的人。
王德福很清楚,那些大糖商并不是軟骨頭,幾條人命還不足以嚇住他們。
但當他們出海的船一次次地被查,他們就明白了,白鹿山的靠山動手了。
慎重考慮、試探后,他們和白鹿山停戰了,并投靠了這個靠山。
就像一個經紀公司名下的藝人一樣,即使再不對付,那也是利益共同體。
從那時起,王德福心灰意冷,知道桂花齋再無機會翻身,從此落入二流兒,不孝子孫是當定了。
所以可以想象,當劉通像懷孕一樣夾著糖霜來找他時,他是多么的興奮和激動。
他捧著那盒兒糖霜,比捧著自己剛出生的獨苗兒子都激動,真想磕一個。
他用那點糖霜,親自動手做了一批糕點,送給自己的那些老靠山,和本地的富豪權貴。
效果極好,老靠山重燃希望,告訴他先扭轉民間口碑,自己再找機會幫他送進宮中。
而富豪權貴們見了如此極品糖霜,也紛紛派人來采購,他一一記錄,告訴大家很快就有貨。
富豪權貴們雖然不太滿意,但頂級奢侈品就是如此,商家搞點饑渴營銷他們也能接受。
只有王德福明白,自己不是饑渴營銷,自己比他們還饑渴呢!
他只盼著劉通能一次比一次給得多,能緩解自己的饑渴。
結果就在他盼望的眼睛發紅的時候,這廝竟然直接把衣服穿上,說以后再也不給了!
王德福一向和善的眼睛此時也紅了,他一把揪住了劉通的衣襟兒,牙咬得咯噔咯噔響。
“你說什么?你他媽的有種再說一遍!”
盡管劉通已經做好了任打任罵的準備,但還是被王德福的絕望嚇得不輕。
他連連告罪,并復制在楊家灣的成功模式,用下跪大法先為自己爭取了道德主動權。
“王東家,我就這一個兒子啊!他要是被白鹿山黑了,我就絕后了呀!”
王德福也漸漸緩過神來,他畢竟不是白鹿山那樣的狠人,不算多好,但也不算多壞。
想想自己眼下也就一個兒子,這份心情也能共情,他緩緩松開劉通的衣領,頹然坐倒。
“天要亡我啊!天要亡我啊!這世道,好人就該被人拿刀指著嗎?”
話雖如此,最后王德福還是哆嗦著手拿出鑰匙,打開一個鐵箱子,從里面拿出一個小箱子。
再打開小箱子,拿出一個更小的……契約,手攥著不愿意交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