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驤說了一遍,但正如他所說,他的錦衣衛也是個剛成立的新部門兒,遠沒有后面那么厲害。
海鹽城也還沒有分配專門的暗樁呢,這消息還是一個鹽城的暗樁傳回來的,所以詳細程度有限。
但大體上是清楚的,秦強催逼征稅,加了兩成損耗,半銀半糧,大概催逼得太狠了,就被百姓抓了。
朱標沉吟道:“兩成損耗,確實高了些。海鹽距離京城很近,一成損耗應該就夠了。
不過這是戶部定下的標準,并非秦強所為,倒也怪不到他身上。
平時征稅,銀糧由百姓自愿,大概戶部考慮這次是急用的軍餉,所以定了半銀半糧吧?”
朱元璋冷哼道:“兩成損耗、半銀半糧,其中確實有些情弊,但尚在法理之內。
百姓借此鬧事,分明是刁民行徑!這種事,沒有領頭的人是鬧不起來的!
大誥既未宣講下鄉,百姓如何得知?可見必是別有用心之人,你剛才說領頭的是誰?”
毛驤這個功課做得比較好,立刻答道:“是楊家灣的族長楊成,其祖父是當年號稱楊家軍的義軍首領,名楊厚豐,綽號楊老虎。”
朱元璋一愣,眉頭緊皺,想著這個名字為何有些熟悉,卻一時有些想不起來了。
他這些年打過的大戰太多了,當時義軍遍地都是,名頭也各不相同,連叫上山虎、滾地龍的都有。
“海鹽,這地方朕想起來了。那時候占了丟,丟了占的,朕打過,徐達打過,常遇春也打過。
這個楊老虎,朕也想起來了。當時咱們和他打得少,因為咱們只搶糧不殺人。
元庭和他打得最厲害,有一次一支上千人的元軍,幾乎被他給全殲了,小明王還下旨表彰過一次。”
朱標當時年少,而且也沒有上過戰場,并不知道這些事兒,忍不住有些好奇。
“此人既然如此不凡,又在江南之地,兒臣竟未聽說過,可見兒臣在宮里呆久了,孤陋寡聞。”
馬皇后笑道:“并非如此。當初那些義軍首領,在大明一統時,要么被你父皇擊敗,要么投誠受封,朝廷自有記錄。
可這人既未戰敗,也未受封,而是直接解散了楊家軍,歸隱田園了。這些事你問藍玉就知道了。”
朱元璋沉著臉,從憶往昔中抽離出情緒來,回到眼前的問題上。
“既然是楊老虎的孫子,有些膽識手段也就不足為奇了。不過他才多大,就當一族之長?
想來是那楊老虎名望太大,驕縱出了這么一個膽大妄為的孫子,也算晚節不保!”
毛驤想到“知無不”四個字,開口道:“萬歲,楊老虎解甲歸田時,七個兒子都已戰死。
這楊成是他大兒子的遺腹子,楊老虎沒幾年也死了,倒也談不上……驕縱。”
朱元璋又是一愣,忍不住看向馬皇后。馬皇后輕輕別過臉去,但朱元璋仍能看到她虛弱的臉上有一絲不忍之色。
“七子僅一孫嗎?也罷,待朕審完,若非大奸大惡之徒,但有一線之明,朕就開恩留他一命。”
朱標也一愣:“父皇……你要親審此案?”
朱元璋冷冷一笑:“楊成利用大誥抗稅鬧事固然可恨,但這畢竟是持大誥上京的第一案。
連咱都不重視,百官自然更加輕慢大誥,百姓又怎么會相信大誥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