鐮刀劃過磨刀石的聲響,在靜謐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咝……
突然,聲音一頓,魯萍萍忙將被刀刃劃傷的大拇指塞進嘴里,用力吸吮了幾下。
呸!
一口血水吐在旁邊。
仔細端詳了一番,好在傷口不深,只劃傷了一點兒皮。
接著又繼續悶頭磨鐮刀。
她的腿傷還需要養上一段時間,今天全連的人都在忙著龍口奪糧,只有她在宿舍里閑著,這讓她感覺自己成了連隊的累贅。
就想著為大家做點兒什么,在戰友們回來之前,她拄著拐,拖著一條傷腿,給每個班都燒了熱水。
可是……
時間倒回兩個小時之前。
她們女一班的戰友們回到宿舍,一個個全都是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班長孫曉婷看到暖瓶里都裝滿了熱水,立刻便猜到了是魯萍萍。
兩個人都是哈爾濱知青,只是不在一個學校,但之前就認識。
當時正是運動剛興起的時候,全國的紅袖標轟轟烈烈的進行大串聯,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是在南下的火車上。
年齡相當,又是老鄉,自然就熟悉了。
一起去了大地主劉文彩的舊宅,還去了廣州,隨后又一路往北,到了首都,接受了檢閱。
等回到家,又一樣挨了父母的收拾。
如今到了北大荒,還在一個班,當真是緣分不淺。
“你腿傷著,不是說了讓你靜養嘛,咋還亂動,再傷著了咋辦?”
“沒啥大事,你們都去勞動了,就我一個人閑著,本來就不像話,這點小事,我還能干。”
話音剛落,宿舍里就響起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。
“算你有自知之明,輕傷不下火線,革命前輩的教導,某些人是一點兒都沒學到。”
聽到這話,整個宿舍瞬間安靜了,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坐在桌子邊,手里捧著一本紅寶書,一臉嚴肅的女知青。
“吳麗霞,你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魯萍萍還沒說什么,孫曉婷卻不干了,怒氣沖沖的走到吳麗霞身邊,質問道。
“我什么意思?孫曉婷,現在的形式,你這個做班長的難道不清楚?連長和指導員都說了,現在是龍口奪糧的關鍵時刻,要發揚一不怕苦,二不怕累的精神,打一場革命劃的麥收戰役,可現在有的人,借著一點小傷,就逃避勞動,貪圖安逸,我問你,這難道就是你們哈爾濱知青的革命意志。”
吳麗霞這一大套說出來,還真把一些人給唬住了,看向魯萍萍的眼神也帶著探究。
對于眾人的反應,吳麗霞感覺非常滿意,自打到了北大荒,她就一直不服孫曉婷。
憑什么孫曉婷能當班長,她卻只能做個副班長,因此這些日子,只要逮到機會,她就和孫曉婷唱反調。
和孫曉婷走得近的魯萍萍自然也就成了她的攻擊對象。
“同志們,我認為,魯萍萍的問題就在于,她缺乏堅強的革命意志,作為戰友,我有義務幫她深挖思想根源,從根本上消滅她身上的驕嬌二氣,幫助她盡快成為一名合格的兵團戰士。”
吳麗霞說得慷慨激昂,站起身一邊說,還一邊揮舞著拳頭。
“同志們,我們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
被打斷了演講的吳麗霞大為不滿,但緊接著一條拐杖便直接戳在了她的心口上,輕輕一推,就讓她又坐了回去。
魯萍萍滿臉怒氣的瞪著吳麗霞。
“你當我是個軟柿子,讓你隨便捏鼓。”
東北大妞兒人均一個暴脾氣,魯萍萍自然也不例外。
如果真的要講理,她不介意和吳麗霞論一論,可這說的都是啥屁話?
腿斷了,靠堅強的革命意志就能接得上?
魯萍萍難道不想在這個關口為連隊做貢獻?
可她干得了嗎?
腿斷了才幾天,還沒消腫呢!
而且,她這腿是怎么傷的?
還不是為了連隊冬季取暖,上山伐木才出了意外。
連長和指導員還沒說啥呢,輪的上這個女批評家在這里吆五喝六的。
“你還挺能白話的,行,你把腿抬起來,我現在給你砸斷了,只要你能憑借著堅強的革命意志繼續參加勞動,我保證向你學習,而且絕對不比你干得少,干得差。”
“你……”
吳麗霞被魯萍萍一通搶白,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“同志們,魯萍萍這個革命意志不堅定的壞分子實在是太囂張了,你們能容忍嗎?”
只可惜她的大聲疾呼并沒有得到回應。
剛剛大家是累暈了,腦子反應有點兒慢,才覺得吳麗霞的話有些道理。
而且,大家都冒著雨,在地里搶收,就魯萍萍一個人在宿舍里休息,難免心里有些不平衡。
但此刻再一想,魯萍萍是為了連隊才斷了腿,現在走路都不方便,哪能下地勞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