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二柱偷偷摸摸地溜到了連隊的馬廄,輕手輕腳地不敢發(fā)出一丁點兒聲響,靠著土坯墻的那垛柴草,如果心細的,肯定能發(fā)現(xiàn)有被翻動過的痕跡。
就在張二柱靠近的柴草垛的那一瞬間,七連那匹通體純黑,不帶雜色的馬,突然打了一個響鼻兒,把張二柱嚇得,魂兒都差點飄走了。
“你媽……”
咬著牙罵了一句,蹲下身子,貼著墻把手順著縫隙伸了進去,夠了半晌拽出一個布包裹,拿在手里,這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里面包著的正是張崇興的那雙棉軍靴。
剛剛睡前,張崇興看自己的眼神,讓張二柱一直心神不寧的,他偷偷順走這雙棉軍靴的時候,倉房里根本沒有人,可張崇興那眼神……
好像認定了,就是他偷的!
呸!
老子這能叫偷?
那小兔崽子從小吃老張家的,喝老張家的,要是沒有老張家,早就跟他那個死鬼老爹一樣,讓狼啃得就剩下骨頭渣子了。
別說一雙棉軍靴了,就算是狗崽子的命,都應(yīng)該是老張家的!
可這些話在心里叨咕叨咕也就罷了,張崇興的厲害,張二柱是切身體會過的。
真要是讓張崇興給逮著了,絕對沒張二柱的好果子吃。
馬廄這邊,每天人來人往的,萬一被翻找出來,那可麻煩了。
得換個地方藏著。
張二柱正琢磨著往哪藏,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把他嚇得差點原地超度。
接著沒等他還魂,就聽到有人在耳邊說了句。
“你這是琢磨啥呢?”
張崇興!
張二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轉(zhuǎn)回身,滿臉驚恐的看著張崇興。
今個晚上天終于放晴了,借著月光能清楚的看到,張崇興的臉上帶著笑,那可笑容,比小時候過年除祟,他親媽燒的閻王小鬼圖都嚇人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噓……
“別出聲,把人都吵起來,你這……咋解釋?”
張崇興說著,還滿是為張二柱考慮的感覺,隨后就把張二柱手上的包裹搶了過去,打開后,里面果然是那雙棉軍靴。
“老二啊!”
張崇興蹲下身子,輕輕拍著張二柱的肩膀。
“這事鬧得,以前就知道你小子壞,這咋還添了一個偷的毛病呢!”
被抓了現(xiàn)行,張二柱本就慘白的臉,此刻更是白得都快透亮了。
“鞋……鞋還你,我……我不要了!”
張崇興聞笑出了聲:“你那腦袋瓜子是痔瘡???我的東西,用得著你還,老子現(xiàn)在問的是,你覺得這事該咋辦!偷東西……”
“別……別……”
張二柱滿臉祈求的表情。
“千萬別說出去,我……我……”
農(nóng)村人更重名聲,別的都好說,耍錢,搞破鞋,哪怕是不孝順父母,只要他自己不嫌磕磣,別人就不能把他咋樣。
可手腳要是不干凈,這人立刻就得社死。
家家戶戶都過著窮日子的年月,要是被扣上一個小偷的壞名聲,從今往后全村人都得拿他當賊防著。
“不說?這事不說……我心里這氣消不了??!還有,你覺著要是讓人家兵團的首長知道了,你有這毛病,還能讓你接著留這兒嗎?”
張二柱這下直接跪在了張崇興面前。
“兄弟,兄弟,咱們可是兄弟啊,你……”
張崇興站了起來,借用了張四柱的一句話:“咱們可不是一個張。”
說完,把棉軍靴放在了柴草垛上。
“自己把嘴捂嚴實了,要是把大家伙都吵起來,算你命歹!”
最后一個字出口,張崇興直接一腳將張二柱踹倒在地,接著上去就是一通老拳。
張二柱也真聽話,盡管每一拳,每一腳都疼得他想喊娘,可愣是緊咬著牙,一聲不吭的硬扛著。
足足打了得有十分鐘,張崇興都打累了,這才停手。
哎呦……哎呦……
張二柱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,小聲呻吟著,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要散架了。
“記住嘍,往后甭管在哪,見著你爹繞道走,下回犯到我手里,胳膊給你撅折了!”
說完甩了甩胳膊,這王八犢子還挺抗揍的。
拿上他的棉軍靴,張崇興就像是什么都沒發(fā)生一樣,回了倉房。
差不多十分鐘之后,張二柱才踉踉蹌蹌的回來,一頭扎在鋪位上就不動彈了。
張崇興一點兒都不擔(dān)心,會把張二柱給打死,本來就留著三分力,又沒打要害,要是真的死了……
那也是狗日的活該。
睡覺!
“老二,你這是……這是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