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荒的天,就像小孩子的臉,說變就變。
一早上都晴空萬里的,剛到中午,突然毫無預兆的陰云密布了,下午剛開始上工,雨點子就砸了下來。
張崇興抬頭看了看天,把草帽扣嚴實了,貓下腰繼續干活。
“老高,這天是非得和咱們作對啊!”
韓安泰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,這會兒都生不起氣了。
“現在說啥都沒用了,盡力而為吧!”
高建業也是一樣的表情,朝四周看了看,雨幕雖然遮蔽了視線,但是,眼前能看到的,所有人都在賣力搶收。
不禁暗自慶幸,得虧想出了用農機設備換人力,軍民互助,搶收搶運的法子,要不然的話,至少得有一半麥子爛在地里。
現在雖然還是會歉收減產,但是,好歹能降低損失,已經可以偷著樂了。
“回去以后,讓炊事班多熬兩鍋姜湯,這鬼天氣,要是再有人凍感冒了可不得了!”
高建業說著,轉頭看向了韓安泰。
“老伙計,你那還有紅糖嗎?”
“早沒了,你呢?”
不等高建業說話,就聽到身背后有人喊了一聲。
“我家里還有,雖然不多,好歹能給大家伙驅驅寒!”
說話的是方淑云。
“嫂子,這……”
“別這啊那啊的了,不就是點兒紅糖嘛,能派上用場就好!”
方淑云說著,手上的動作一點兒都不慢,還在賣力的收割。
高建業看著方淑云,突然大聲喊道:“所有人都加把勁兒,這是北大荒給咱們兵團戰士的考驗,大家伙能不能經受住?”
“能!”
瓢潑大雨中,所有人都在大聲回應著。
天越來越陰,雷聲隆隆中,雨也越下越大。
這片麥田的地勢本來就凹,雨水澆下來,根本沒地方排,很快積水就已經沒了腿彎,這樣根本沒法收割。
“老高,不行了,再這樣下去,非得出事不可,收了吧!”
韓安泰意識到了危險。
老職工還好,山東屯來支援的老百姓也能堅持,但那些剛來到北大荒的知青們,本來就是第一次經歷麥收,這么大的勞動強度,再加上這種惡劣的天氣情況,幾乎所有人都是在硬撐。
可雨下得這么大,知青們的身體很容易出問題。
高建業雖然不甘心,卻也只能咬著牙應了一聲。
“收!”
連長下了命令,所有人立刻將還沒運到地頭的麥子打好捆,肩扛背馱的帶回。
張崇興照例還是背起一座麥垛,回頭看了眼,被雨水砸得東倒西歪的麥子,這場雨如果下一夜的話,剩下那些還沒收割的,恐怕真的只能爛在地里了。
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去了,高建業留了下來,帶著連里的老職工們挖排水渠,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不知道,可總比啥都不干強。
“這雨,下起來還沒完沒了了!”
回到駐地,高大山把濕衣服都給脫了,只穿了一條大褲衩子,蹲在倉房門口,朝外面看去。
李天明也換上了高建業送給他的那套單衣。
穿越過來以后,這還是他第一次穿干凈衣服,換下來的那一身,直接讓他給扔了,布料都糟透了,當抹布都不夠格。
“照這么個下法,咱們在這里也待不了幾天了!”
高大山聞不解:“為啥?”
“麥子都爛在地里了,人家兵團的領導還能白養著咱們啊?”
高大山也反應過來,心里還有點兒惋惜。
雖然每天都被累得臭死,可一天三頓飯,頓頓吃細糧,特別是晚上那一頓,菜里雖然沒有葷腥,可油放得不少,比家里吃的強多了。
倆人正盯著外面的大雨發呆呢,突然,李天明看到趙光明從宿舍跑了出來,一頭扎進了大雨里。
這是出啥事了?
張崇興剛起身想要問問,又見一幫人都在追著趙光明,往駐地外面跑去。
孫曉婷也在其中,看她的樣子……
明顯是哭了。
等等!
這排列組合……
趙光明血氣方剛,欺負了孫曉婷,一幫男知青義憤填膺要教訓趙光明,然后孫曉婷……
呃……
不能夠啊!
雖然不熟,但這幾天接觸下來,趙光明那小子雖然脾氣倔,可絕不是那種人。
正想著呢,就見孫曉婷突然被滑到在地。
“走,看看去!”
張崇興說著,也沖了出去。
高大山猶豫了一瞬,也光著膀子跟上。
“咋回事啊?”
張崇興將孫曉婷扶了起來,高大山追著那幫男知青跑了。
“我弟,我弟不見了,他沒回宿舍,他……”
孫曉婷哭嚎著,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不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