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定完犢子了!
陶漢青面如死灰,被人拖著,兩只腳在雪地里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。
“他以前是個大官?”
“放在西河縣,算是最大的官了!”
魯萍萍聞,立刻瞪大了眼睛。
“縣革委主任?”
“對!”
“那他……”
“可能是……得罪誰了吧!不過這人風評一直不咋樣!”
運動興起之后,陶漢青是西河縣第一個跳出來的,通過一系列的操作,把他所有的頂頭上司全都給整倒了。
原先的縣委書記,現如今還在掃大街呢,還有其他的一些領導,聽梁鳳霞說過,有的被下放了,有的在哪都沒人知道。
陶漢青整人的手段,不是一般的狠,66年那場全縣萬人大集會,各村鎮都要派人參加,張崇興也去了。
親眼看到陶漢青掄著武裝帶,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打得皮開肉綻,還為了展示什么叫標準的噴氣機式,硬生生地把一個婦女干部的胳膊給撅折了。
還有……
當時那個原主傻乎乎的,還真以為臺上受刑的那些人全都是萬惡不赦,試圖顛覆我黨爭權的壞人,也跟著一起喊口號,喊得嗓子都啞了。
前些日子,偶然和梁鳳霞聊起那場集會,就得著了一句:狗屁,都是不愿意同流合污的!
當初的陶漢青有多猖狂,現在的他就有多狼狽。
這大概就是……
害人者,人恒害之。
不管是誰把陶漢青整下去的,都算是替天行道了。
呸!
魯萍萍聽張崇興說了陶漢青的“豐功偉績”,要是滿臉憤恨。
“活該!”
說完,又面色失落地嘆了口氣。
“咋了?”
張崇興好奇地問道。
“我……我當年……”
張崇興笑了:“前兩年誰還沒糊涂過!”
“你是咋醒過來的?”
“我?”
張崇興指了指自己。
“跟著他們鬧騰又不能分房子分地,還得接著上工種地,有那閑工夫,還不如多掙幾個工分呢!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
魯萍萍猶豫了片刻,還是說起了那場不愿意再提及的回憶。
運動剛興起的時候,魯萍萍也是學校里的積極分子,可后來,教過她的一位數學老師,因為不堪受辱,趁著看守不備,逃了出來,毅然決然地從哈爾濱市中心的一處高樓一躍而下。
當時,魯萍萍剛好從那邊經過,親眼目睹了那慘烈的場面。
摔下來的時候,那位老師還沒死,硬是支撐著爬出去了十幾米,找到了摔飛的眼鏡,嘴里還在念叨著含糊的口號。
“下定決心,不怕犧牲……”
最后,那位老師就死在了距離魯萍萍不足百米的地方。
“我……我沒動手打過人。”
魯萍萍低著頭,可她的辯解卻蒼白無力。
處在這個時代,沒有人是真正無辜的。
“別想了,都過去了!”
“我真的沒動手打過人,你相信我,我……我還偷著給被關起來的老師送過吃的!”
張崇興握住了魯萍萍的手:“我相信,我媳婦兒就不是那種狠人!”
聽到張崇興這么說,魯萍萍的心里并沒覺得好過,依舊是滿滿的負罪感。
她……
畢竟是參與者,在那位老師被批斗的時候,也曾振臂高呼著革命口號。
“往后咱們不跟那些人瞎胡鬧了,就關起門,過咱們的小日子。”
魯萍萍渾身一顫,這才反應過來,兩只手都被張崇興緊緊地攥著,她沒有掙脫,仰著頭看向張崇興,用力地點了下頭。
這大概也是她愿意嫁給張崇興的原因之一。
遠離是非,安然度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