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雪下起來還沒完了,從臘月二十八,一直下到了大年三十。
早上起來,那兩扇木門都和門檻凍在一起了,費了好半晌力氣才把門拽開,一陣風刮進來,身上裹得再嚴實,也照樣忍不住瑟瑟發抖。
天還沒大亮,張崇興叛┤チ撕笤海嶙盤葑櫻性誶繳希荻サ難┰儼磺謇恚塹冒遜孔友顧恕
聽到動靜,孫桂琴和魯萍萍也出來了,看到正扒著屋檐清理積雪的張崇興,魯萍萍連忙上前扶住梯子。
“你當心著點兒!”
“放心吧!你們咋出來了,外面冷,快回屋!”
魯萍萍卻沒動,用足了力氣扶著梯子,回頭對著孫桂琴道。
“嬸子,您回屋燒炕吧,這兒有我們倆就行!”
孫桂琴聽了,看著小兩口互相幫襯的模樣,臉上浮現出笑意。
“行,我去撈幾顆酸菜,等會兒剁餡兒用!”
說著把地窖口的積雪清理干凈,下到里面,拿著幾顆酸菜上來了,又從一旁的雪堆里翻出一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狍子肉。
“媽,快回屋吧,等會兒小草兒也該起來了!”
“知道,知道,你們倆也快著點兒,天冷,別凍壞了!”
屋頂的積雪不算太厚,張崇興隔兩天就清理一回。
這房子太老了,當初蓋的時候,用料也不咋樣,風吹日曬,雨澆雪壓的,這么多年下來,連房梁都糟了。
等過了春播,得空了就得抓緊把房子蓋起來。
張崇興之前和梁鳳霞提過這件事,村里的空地多,批一塊宅基地也不是啥麻煩事。
這套老宅子當初本來想著,等到蓋了新房,就把老房留給張四柱,算是徹底和張家做個了斷。
現在張四柱活不見人,死不見尸的,自然也就沒必要再便宜別人了。
村里新批的宅基地就在老宅邊上,等以后有錢了,把老宅也拆了重蓋,將來孩子多了,也照樣住得下。
清理完屋頂的積雪,孫桂琴已經在做早飯了,小草兒蹲在灶臺邊幫著燒火。
今天是除夕,高燕燕給孩子們放了幾天假,到大年初三重新開課。
張崇興也沒閑著,在院子里清出了一條小道。
正忙活著,不時的有村里人從門口經過,都是從村西頭過來的。
不用問也知道是去干啥了。
屯子里的老人過世,都是埋在村西頭的那邊荒地。
大過年的,家家戶戶都得去燒紙祭拜。
只不過運動開始以后,這種祭祖活動也被禁止了,說是封建迷信,要堅決抵制。
前些年還有縣城來的工作組,專門下來檢查,誰敢去墳地燒紙,抓起來全都送學習班。
今年倒是沒來人,可村民們依舊不敢大張旗鼓地祭拜,都是趁著天還沒亮,偷偷摸摸地過去,燒了紙就回來。
對此,梁鳳霞也是睜一只眼,閉一只眼,雖然有違她的原則,可是……
誰也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,誰還沒有祖宗啊!
正要回屋,張家三根柱也過來了,看到張崇興,瞥了一眼,腳下沒停。
“咱爹也不靈應,咋就不把這王八羔子帶走!”
張二柱小聲嘀咕著。
“二哥,咱爹真要是有靈有應的,就該保佑咱們哥仨發大財!”
張三柱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點兒,正好被張崇興聽到。
還他媽真會想。
張崇興頓感無語,張老根活著的時候,整天吃糠咽菜,連白面饅頭啥味兒都不知道,窮了一輩子,命比黃連還苦,都苦到骨頭縫里去了。
難不成死了以后,還長能耐了?
再說了,記憶當中,張老根患病以后,三根柱對他可沒有半點兒孝心。
就這還好意思跑墳頭上去許愿,想著要發大財,做這個美屁,也不怕半夜睡覺的時候,張老根從地府連麥,罵這三個不孝子一頓。
上墳燒兩張紙,那渾身的孽全都撂在墳頭上了。
“干啥呢?咋不進來?”
魯萍萍見張崇興杵在門口也不進屋,趕緊開門把他給拽了進去。
“不嫌冷啊!看啥呢?”
張崇興笑了:“沒看啥,就是覺得少了點兒東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