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李婉音真的摸出來一枚硬幣,打算讓他來用擲硬幣的方式來幫自己選工作時,陳拾安還是沒繃住。
陳拾安也無奈了,本想著讓李婉音遵循內心大膽去選自己喜歡的工作,卻沒想到對李婉音而,她的喜歡與否,在‘兩份工作哪個更好’面前不值一提。
也許從小她就這樣,不敢直喜歡,有的只是懂事和權衡利弊。
“這樣吧,婉音姐要是實在不知道怎么選,我幫你起個卦吧。”
“好好!”
“婉音姐有紙筆嗎,你拿兩張紙來,分別寫上兩份工作,折好。”
“好。”
李婉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依回了房間,用兩張紙寫好兩份工作,折好。
等她出來的時候,陳拾安已經拿出來三枚銅錢準備幫她起卦了。
銅錢是起卦時很常用的一種器具,正為陽,反為陰,根據陰陽的不同組合得出一爻,重復六次就得到六爻卦,結合《易經》及天干地支的五行克制化來輔以面相測算,便可分析運勢細節。
“婉音姐寫好了嗎?”
“好了。”
“那你分別將兩張紙握于左右手中。”
“哪個在左哪個在右呀?”
“隨你心意就行。”
李婉音不懂這些,但感覺十分新奇有趣,她將兩張折好的紙塊打亂一下,分別握在左右手里。
“好了嗎?”
“嗯嗯!”
陳拾安便開始幫她測算了。
提到道士,常人的印象里總少不了看風水、看相、做法事這些本事,陳拾安不才,這些他都精通,但唯獨算命,他真的不敢妄自己‘精通’。
畢竟天機難測可不是隨口說的。
命理本身具有復雜性和極強的隨機性,算命卜卦是最最難學的一項,它不僅要求有極高的天賦,而且還要求心性,還要求有極高的測算推演能力,這是‘玄’與‘術’的結合,任何結論都不是一成不變、依書直說的。
瞧見陳拾安逐漸變得嚴肅認真的表情,李婉音也有些緊張起來,感覺面前的少年好似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某種玄妙的變化,那一雙眼睛深邃得完全看不透。
陳拾安開始起卦了,手中的三枚銅錢反復搖晃后擲出,他看卦象的速度極快,銅錢落下后,他只不過定眼一掃,隨后手掌拂過,就重新擲下一次。
待到卦象出完,他看著面前的李婉音,輔以她的面相,定眼沉思了幾秒鐘之后,整個人嚴肅認真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了下來。
“好了。”
“啊……好了啊?”
速度快到李婉音都沒來得及回過神,她有些不相信道:“這么快嘛?”
“只是算個事業吉兇而已,這個倒不難。”
“我看人家路邊算命的,都有掐指算的誒……”
“那是輔以手指關節位置,來方便自己找出相對應的天干地支,心算不行就掐指來湊,有些騙子就純粹做樣子裝神秘的。基本上有道行的熟手,都是心算,不需要掐點手指來排盤這些基礎,遇到實在難算的,才會借用紙筆或者其他器具輔助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!我還以為是什么很神秘的儀式感呢!”
李婉音恍然大悟,又有些小緊張道:“那、那結果怎么樣?”
“左右都是大吉,若婉音姐非要尋個更好的話,那你就選你慣用手的那份吧,會更順心如意一些。”
“右手嗎……”
李婉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緊攥著的右手,剛剛兩張紙寫完又折起來打亂了一通,現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右手拿著的是哪一份工作了。
“婉音姐不打開看看嗎?”
“嘿嘿,有點小緊張,等我想想。”
“不看也可以噢,剛剛就說過了,婉音姐大可選自己喜歡的那份。”
“拾安,你們道士是不是都信命呀?”
“不是,我不信命。”
陳拾安的回答有些出乎李婉音預料,她驚訝道:“那你不信命的話,怎么算命呢?”
“這個問題得辯證地去看,先得信命才能算命,后又要不信命才能改命。
“命理本質是‘規律’而非‘定數’,算命先生更懂其中變數,所以會算命的人大多都不信命,他們會告訴你他們看到的東西,這是信命;然后告訴你怎么去改變,這就是不信命。”
“迷信命的人去算命,往往到最后只會成了‘癡’。天機難測,世間萬象,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。命理是‘先天基礎’,而后天的‘心、行、境’才是決定結果的關鍵。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,如果婉音姐問我信什么的話,我更相信人定勝天。”
面前不過十八歲的少年,對命理的思考之深,讓李婉音嘴巴微張卻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這種辯證的、矛盾的思路,她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理解,不過她聽懂了最后一句――人定勝天。
“就是說,哪怕是算命的結果,也會改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之前說我有大富大貴的命,是不是也會改變呀……”
“會。”
“……啊?”
突然有種賴以生存的信念破碎一般的感覺,李婉音登時有些迷茫起來。
看著面前姐姐的大受打擊的模樣,陳拾安好笑道:“不過呢,婉音姐忘了我是通過看相給你預測的么?相由心生,只要婉音姐的本心不變,那么你遲早大富大貴。”
“本心?”
“對,本心。”
李婉音這才大松了一口氣,原本的信心又回來了,而且比起最開始的那種虛無縹緲的相信,她此刻感覺自己擁有了更多實質性的信念力量。
若非陳拾安的年紀,真的很難把思想高度深度達到這個程度的他當成弟弟看待,李婉音都有些羞臊,僅從心態這一項而,陳拾安更像是她的哥哥似的……
全亂套啦!
“好!我要揭開謎底了――!”
李婉音這么說了一聲,然后緩緩打開右手那張折起來的紙,上面是她不久前才寫下的字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