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,周六。
本周上課的最后一天。
一大早,陳拾安在路口與溫知夏碰面時,少女就是出遠門大包小包的模樣了。
“嗷、好重,道士你力氣大,你幫我提提!”
如今兩人相熟,溫知夏可不跟他客氣的,見陳拾安兩手空空,就把自己雙手快提不下的東西往他手里塞。
這要是換做邊界感十足的林夢秋來,怕是寧可自己胳膊提斷都不會吭一聲請求幫忙。
“什么東西這么多?”
陳拾安接過她手里部分包裹,除了慣例幫同學帶的早餐之外,另外幾個袋子里還裝著書、裝著衣服等物。
“你下午放學不是回家么,怎么帶那么多東西?”
“就是因為回家才帶那么多東西呀。”
“你要在家里住好幾天嗎,我看你衣服都帶了一身、兩身、三身……?”
陳拾安從袋子敞開的口子里就能看到,里頭起碼三身換洗衣服的。
溫知夏的貼身衣物都壓在袋子底下,倒也不擔心他看到,不過見這好奇道士在往袋子里打量,少女也害羞地把他手里那袋衣服拿了過來,換了袋盒子狀物品給他提。
“既然都回去,就多帶兩身衣服,以防要穿啊。”
這話溫知夏自己說起來都沒什么底氣,事實上經常行李帶回去怎么樣,帶回來就是怎么樣,現在算好了,以前她每次回家都提個行李箱回去的,結果到家后,行李箱根本就沒打開過……
女孩子嘛,凡事都考慮得周到點,像是某種必須執行的儀式感,空著手回去總感覺漏了什么似的。
“這盒又是什么?這么大盒?”
“我媽生日,我給她買的鞋子啊。”
“這么有心。”
“那是~我還給她定了蛋糕呢!”
“蛋糕好吃嗎,我還沒吃過。”
溫知夏眨了眨眼睛,似隨意地邀請道:“那你明天要不要來我家吃蛋糕?我媽最喜歡熱鬧了,有同學來給她慶生的話,她肯定歡迎!”
“明天我得去采藥啊,看以后有沒有機會了。”
“噢。”
溫知夏撅了撅嘴。
臭道士!去林夢秋家吃飯就答應!去我家吃飯就有事!
“來,你先提一下。”
陳拾安說著,把手里提著的袋子又拿回到溫知夏手中。
少女臉頰鼓起,臭道士!不但不去她家吃飯,現在連東西都不肯幫她提了!
正在溫知夏打算把他以后的豆漿全部扣掉時,卻見陳拾安空出雙手,將肩上的背包取了下來,拉開拉鏈在里面翻找什么東西……
她好奇地瞅了瞅。
然后便見到陳拾安從背包里拿出來了一塊約莫三四厘米寬、五六厘米長、一厘米厚的小木頭。
“這是什么……”溫知夏眨了眨眼睛。
還沒等她看清楚,陳拾安就接過她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東西,將這塊木頭遞到了她的小手上。
“是我之前用黃楊木刻的梅蘭竹菊。雖然已有行程安排不能去給阿姨慶生,但既然你邀請我了,那我也隨個心意,這塊小木雕就送給阿姨吧。”
“誒?”
溫知夏愣住,“送給我媽?”
“對啊,也不知道阿姨喜不喜歡,算是一點小心意吧。”
“你好有心!!”
溫知夏驚呆了,原本的小郁悶煙消云散,本來就是隨口邀請,也知道他大概率不會答應,卻沒想到他這么上心,還托她帶去小禮物!
少女拿著這塊黃楊木雕刻的小木牌翻看起來。
她不懂木雕,但她有著對美最直覺的欣賞,這塊‘木雕牌’的正面,是以浮雕方式雕刻出來的‘梅蘭竹菊’場景。
那么小的一塊平面,梅蘭竹菊栩栩如生,交錯有致,競相開放,細節之處甚至連竹葉和花瓣的紋理都能看得清,指腹從那木牌浮雕面上撫過時,很有一種凹凸但細密的質感。
除雕刻本身之外,構圖作畫的功底也十分高超,那黃楊木質地本身的紋理與浮雕上的梅蘭竹菊相輔相成。
明明對年輕人而,[梅蘭竹菊]這樣很老氣的東西,卻罕見的讓溫知夏看得有些入迷,畢竟細節真的太多了,越看越是著迷。
而背面則刻著兩個字,[清雅],書法功底高超之外,那雕刻的水平也絲毫不差。
連她自己這樣的年輕人都喜歡這塊木雕牌,更別說頭像就用著蘭花的老媽了,肯定百分百喜歡啊!
壞了!讓老媽吃上細糠了!
驚嘆欣賞了好一會兒,溫知夏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說的話――
“道士……你說這是你自己雕刻的?”
“嗯,閑著無事雕著玩兒的。”
陳拾安笑了笑道,“匆忙也沒準備,隨心之作還望阿姨不要嫌棄,以后有機會我再認真準備一份。”
溫知夏聽著都快傻掉了,這么一塊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木雕,居然是隨心之作?居然是閑時無事雕著玩的?!你說的木雕略懂……這樣子懂的?!
她不知道陳拾安這樣的雕刻水平在木雕界算是什么層次,但絕對稱得上是手藝人了!
就拿她自己來對比,別說在這么堅硬的一塊木牌上雕刻出繁復的梅蘭竹菊圖,光是刻個字,她都怕刻到自己手上去了……
溫知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,這塊木雕牌拿在手里,欣賞著上面的梅蘭竹菊圖時,莫名地心里就有種很獨特的感受,就如木雕牌后面的那兩個字[清雅]一般。
事實上并不是她的錯覺,而是陳拾安真的在木雕牌里渡了一抹清雅之意,以物載意是他練習了很多年的神通。
只不過這份神通受制于他的道行,目前還沒辦法隨意地給物品賦意,唯有像這樣雕刻、書寫、作畫的時候,才能借由這樣的過程,把意融入進去。每當旁人接觸到這載意之物時,自然而然地就能感受到他在雕刻時的心境。
“我媽肯定喜歡!”
好一會兒,溫知夏才吐出來這么一句。
跟陳拾安親手雕刻的梅蘭竹菊相比,少女突然覺得自己買的那雙三百多塊錢的鞋很拿不出手了!
到底是誰的媽呀!你這臭道士比我這親閨女還上心誒?!
若不是真臨時起意給陳拾安說的邀請,溫知夏真懷疑他為了準備這份生日禮物花了好多心思了……
突然有點小吃醋。
溫知夏長這么大來,還沒收過這么用心的禮物呢!
“我媽是粗人,她肯定不懂欣賞,道士道士,你還有沒有別的?這塊我勉為其難收了,你給我媽隨便找一塊木頭就行。”
“……道觀里倒是大把,你要的話我成箱給你都行,我現在身上就這一塊啊,你要是想要的話,我下次給你雕一個。”
“你說的!”少女聞來了精神。
“嗯,我向來說到做到,你什么時候要?”
看來臭道士真不是客套話了!往往人家說‘下次’就是客套話,可他卻真的在問時間。
“那、那我下次生日的時候你送我吧?”
“可以啊,你生日什么時候?”
“今年已經過啦,要明年六月份了……六月十六號!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