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夢秋沒說話,怕一開口就泄露了還未平靜的心跳。
……
兩人沿著校道繼續往前走。
傍晚的風把樓梯間的悶熱氣息悄悄吹散。
夕陽正斜斜地掛在教學樓的檐角,給灰白的水泥校道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,也將同行回家的兩人影子拉長。
這是林夢秋第一次跟別人一起回家,而且還是帶這人回自己家。
她也不告訴陳拾安去她家該怎么走,只是自顧自地走著當做帶路,偶爾余光瞥瞥身邊的他,看他跟沒跟上。
陳拾安不像她那么沉默。
“班長,你平時都是只有放假才回家嗎?”
“嗯。”
“走回去要多久?”
“十八分鐘。”
“我之前聽林叔說,你們現在住在出校門口左邊那個方向?”
“嗯。”
“林叔今天這么有空做飯啊。”
“周六。”
“校門口怎么那么多人排隊?”
“統一放學,來接學生的家長多,管制交通,分流出去。”
橫豎是要排隊的了,陳拾安和林夢秋走得也不緊不慢的,倒是不少提著大包小包的同學,快步或小跑著從兩人身邊超過。
“林叔有說今晚做什么菜么,我還挺想嘗嘗他手藝的。”
“他……”
還沒等林夢秋回話,身后便有熟悉的腳步聲快速傳來,接著陳拾安的右肩被一只小手輕拍了一下。
“道士!”
“咦,小知了?你怎么這么慢?”
陳拾安往右邊回頭,剛剛拍他肩膀、如今同行在他右側的少女,可不就是提著大包小包,準備坐車回去陪老媽過生日的溫知夏么。
見到有人突然闖進,打破了原有的平靜,林夢秋也聞聲往陳拾安的右側看了過去。
她眼睛微瞇,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。
又是溫知夏……
明明分班之后,除了在光榮榜,平日里就很少見到她了。可如今不管是她的人,還是她的名字,總是三番五次地出現在自己面前。
兩人曾是同桌,如今在同一段校道上碰見,卻如陌路人一般,誰都沒跟誰說話。
溫知夏像是沒看到她似的,眼睛只看著陳拾安,只跟陳拾安說話。
“我不慢了好吧,人這么多,我一下課就趕緊出來了,明明是你慢,在二樓都這么慢。”
最了解彼此的莫過于對手,林夢秋哪里聽不出她的話?
分明自己是跟陳拾安同行的,溫知夏卻直接把她剔除掉,不說‘你們慢’,而是說‘你慢’。
“現在校門口好多人,那你一會兒……”
在陳拾安跟溫知夏說話的間隙,林夢秋突然開口,也自顧自地說道:
“他說今晚做白果燉雞、五香鹵排骨、剁椒魚頭、銀魚煎蛋。”是剛剛她沒來得及回答陳拾安的話。
陳拾安愣了愣,腦袋終于往左轉了一下,看向林夢秋這邊。
“林叔今晚準備的這么豐盛嗎,我還以為只是吃個便飯。”
一旁的溫知夏像是沒聽到兩人的交談似的,也自顧自地說道:“道士,幫我提一下東西!”
“你怎么帶那么多書,才回去一天能……”
“我爸讓我問你有沒有什么忌口。”
“我倒是不忌……”
“噢!上次不是說給你推薦英文電影嗎,我想起一部很不錯的,《海上鋼琴師》你看過么?”
“沒……”
“家里沒什么飲料了,你要喝什么我一會兒去買。”
“……”
林夢秋和溫知夏的語速越來越快、你一我一語地自說自話,陳拾安終于是分身乏術了。
鬼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!
就不能好好一起在同一個頻道聊天嗎?
明明是三人同行,但倆少女之間某種火藥味的氣息卻越發濃郁,陳拾安怎么可能感覺不到!
“咳咳――!”
就在林夢秋和溫知夏等待他回答自己的話時,陳拾安突然咳嗽了起來,咳完后他緊閉著嘴巴,然后張嘴準備說話,又咳咳咳起來……
“有頭發飄到……咳咳……嗓子里了……咳咳!”
林夢秋:“?”
溫知夏:“?”
哼!!
倆少女同時在心里冷哼一聲,終于是都安靜了下來……
陳拾安走在中間,林夢秋走在他左邊,溫知夏走在他右邊。
三人就這樣保持著某種詭異的氛圍,誰也沒說話、誰也沒先離開,并肩一起走到校門口、一起排隊、一起來到校外。
顯然再繼續同行下去是不可能了,陳拾安莫名有種要出獄的感覺。
他提著溫知夏的袋子,往她的方向送了送,但溫知夏卻像沒看到,完全沒有伸手過來接的意思。
而林夢秋則更直接,出了校門口后,她就拐了個彎兒,徑直往左邊的方向走,已經走開五米左右的距離了。
這……
陳拾安忍不住說話了,小聲對在等公交的溫知夏說:
“你還不拿回你袋子啊。”
“噢,原來咳嗽好啦?”
“……”
“好重,幫我多提一下,你要趕時間的話放地上就好了。”
這能放地上嗎!
另一邊,已經往左邊走遠的林夢秋停住腳步,回頭看了過來,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――你還走不走了?
陳拾安僵在原地。
饒是以他為人處世的本領,竟在這一刻左右為難了起來。
“你還走不走了?”
原本眼神里的話,變成了嘴巴真實的話語,林夢秋說出了聲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
“等多久?”
我哪知道多久!
好在救命的247路公交車及時到站了,溫知夏也終于是接過了他手里幫忙提著的袋子。
“走啦,拜拜。”
“好。”
陳拾安松了一口氣,這才快步往林夢秋的方向走去。
“道士!別忘了你答應給我送的東西喔!”
在他身后,溫知夏突然這么喊了一聲。
陳拾安看著面前的林夢秋。
少女的臉登時冷了下來……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