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車程,繁華的市區已經變成了山水連綿的郊區。
水車山作為一個小眾的地點,連上山的道路在地圖上都沒有詳細標注。
陳拾安和李婉音下車來,根據地圖的位置,摸索著走過一段鄉道,遠遠地就看到了這處藏在鄉野褶皺里的小山。
“從哪邊上去呢……”
“路在嘴里,找個當地鄉民問問就知道了。”
陳拾安隨意找了個背著鋤頭的老農問,“阿伯,上水車山的路怎么走?”
“你們要去采菇啊?現在可沒啥好采的,要上山的話,從那邊走進去,過了那棵歪脖子樹,再沿著溪邊的石子路走二里地,看見山坳里那架半朽的老水車,便到了山腳下。”
“好,謝阿伯。”
有了指引,找路就方便多了。
讀書時跟舍友們去爬的都是些開發成景點的山,爬景點山時多了許多方便,但是少了幾分野趣。
從小在鄉村里長大的李婉音,如今已是大姐姐的她,卻依然有著童年時的那種冒險精神。
這要是把陳拾安換成別人,她都不敢隨便跑到這種荒郊野嶺來,可偏偏跟著陳拾安她就不怕,跟他走在一起時,莫名地有安全感……反了反了!該保護他的人是我才對!
“拾安,這邊!”
“……”
看著突然加快腳步,走在他身前半步,一副要帶路樣子的李婉音,陳拾安也好笑。
以他的道行,實在是沒什么能稱得上是危險的東西,反而越是這樣遠離城市喧囂的地方,越有一種讓他回到家的感覺。
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緩,兩側的灌木叢里,有一條行人踩出來的小道。
不多時,便見到了那架標志性的老水車。
“水車山還真有水車……”
“婉音姐小心點,溪邊石頭濕滑。”
“嗯嗯,你也是。”
老水車置于山間的這條小溪上,溪水很是清澈,只不過水車已經不會轉了,長久的濕氣浸染下,不少部件都已經開始腐朽。
李婉音彎下腰來,在小溪里洗了洗手,清涼的觸感讓她臉上漾起笑意。
“好涼~這里的水好干凈,這邊還有水漬、應該平時也有鄉民過來這里打水吧?”
“是啊。”
陳拾安也彎下腰來洗了個手。
肥墨嫌棄地跳到更上游一點的地方,低頭喝水,不喝他們的洗手水。
“走吧,咱們就沿著溪流往上走吧,濕氣大的地方,野生菇也更多一些。”
“你蠻有經驗嘛。”
李婉音笑了笑,跟上陳拾安的腳步。
山淺處的地方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東西的,有的話也早被人采干凈了。
隨著兩人不斷往深處走,那些腳步踩出來的小路也漸漸消失了,耳邊再也聽不到外界的車流喧鬧聲,只有蟲鳴伴隨著鳥叫。
“空氣好好。”李婉音深吸一口氣。
走了這么遠路,也沒發現什么能采的,她差不多已經要放棄了,權當做是游玩一遭。
而陳拾安顯然還沒有放棄的意思,他也深吸了一口氣,接著緩緩地呼出來,腦袋側看向左前方。
“要不我們往那邊走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這邊沒有路,也不知道陳拾安從哪里撿了根棍子,當做是手里的劍,用棍子剝開前方的灌木雜草,那些荊棘交錯的植被,在他那看似輕飄飄的木棍下,卻好似有無法阻擋的千斤力,輕輕松松地就被他撥開到一邊。
“拾安,有蚊子咬你嗎?”
“沒有,婉音姐被蚊子咬了?”
“沒有!想不到這山里挺干凈的,居然連蚊子都沒有。”
李婉音很是驚訝,如此茂密的叢林,還有著濕潤的環境,居然連蚊蟲都沒有的。
“那婉音姐可要跟緊我了,我能驅蚊。”
“哈哈哈,人形蚊香嘛你~”
又走了很深一段路,能看得出來這邊很少人到訪了,各種野生自然的環境映入眼簾。
李婉音拿出手機來看看地圖位置,水車山雖然偏僻,但也不是什么大山之中,信號還是很強的,只要有信號能看個大概地圖位置,就不用擔心迷路。
“婉音姐,你看那是什么。”
陳拾安抬著手里的木棍,往前方一條小水溝的位置指了指。
“……咦、狗肝菜!這么多!”
李婉音愣了愣,認出來這就是兒時老媽煮綠豆糖水時經常會放的狗肝菜,城里肯定是見不到了,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了這么一大片。
“不錯不錯,那今晚的綠豆糖水可以放些去煮了~”
李婉音很興奮,本想著可能要空手而歸了,沒想到還有這么些小收獲。
她彎下腰來摘取了一些,從包里拿出來個塑料袋裝著,陳拾安也很配合地轉過身去將背簍對著她,她將塑料袋扎好,把開門紅的狗肝菜放進了背簍里。
“這下不算空軍了~”
“才剛開始,婉音姐就滿足了?”
陳拾安笑了笑,帶著她又七拐八彎地走了一段山路。
“從這上去看看吧,這片坡不算陡,不過有很多濕滑的苔蘚,婉音姐小心一點。”
“小意思。”
李婉音雙手扶腰稍作休息,看著面前的小坡,學著陳拾安那樣,尋了根棍子當做登山杖。
見陳拾安和黑貓兒開始往上走了,李婉音也麻溜地跟上。
她很有爬山經驗地用棍子當做支點借力,可還是低估了那被晨露浸得發綠的石面濕滑,在最陡處時,她的膝蓋剛發力,鞋底便在石面上唰地一聲往后滑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。
就在她心跳漏拍的瞬間,一只溫熱的手抓在了她的手腕上,力道不輕不重,卻恰好穩穩地止住了她失衡的重心。
“婉音姐沒事吧?”
“沒、沒事……”
李婉音的心臟還在狂跳,一時間都分不清是被嚇的,還是被他手心的溫度給燙的。
“我拉著你吧,你就走我踩過的地方就好。”
“好……”
掌心相扣的瞬間,李婉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中幾分硬厚的薄繭,卻半分不覺得粗糙,反而令她有種無比厚實安心的感覺。
腳下的石階依舊濕滑,每走一步,李婉音都忍不住微微借力向他那邊靠。
陳拾安也照顧著她,腳步自然放慢,與她保持著同步的節奏。
好在這段濕滑的斜坡路不長,走了沒幾步,坡路漸漸平緩。
陳拾安松開了手上的力道。
李婉音也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山間的光斑透過樹葉縫隙,落在她發紅的臉蛋兒上。
李婉音只覺得心跳像撞在山壁上的回音,咚咚作響。
一只手裝模作樣地扇著風,眼神在周圍環境里東張西望,一時間都不好意思看他。
嗚……
丟臉死了!
還說身為姐姐理應有保護他的職責,結果反過來還被他給照顧了……
好在陳拾安也沒有笑話她的意思,自顧自地往某處走了幾步。
“婉音姐看那是啥。”
“……榆黃菇!”
“婉音姐知道啊。”
“肯定知道呀,摘回去包個餃子香迷糊了!發財了,這么多~!”
在一顆枯樹的樹干上,長著一簇簇宛如花朵一般的榆黃菇,那雞蛋黃一般的菌肉飽滿誘人,一副等待采擷的模樣。
“長得好漂亮的榆黃菇,純野生誒,這么多估計五六斤得有了吧?”
激動的心,顫抖的手,李婉音忙不迭地將其中長得最好的那些榆黃菇摘下,同樣用袋子裝著,然后放進陳拾安的背簍里。
“看來咱們今天運氣不錯,居然都沒人發現,拾安你好厲害,藏這么深都被你看到了。”
“這邊還有很多黑木耳呢。”
“……哇!”
看到那一大片水靈靈又大朵的黑木耳,李婉音都傻眼了,一時間都說不清到底是這水車山資源好,還是兩人的運氣好了。
陳拾安就像是尋寶器一樣,每走一段路,總能發現點好東西。
原本李婉音還說她來帶路的,結果到頭來變成了跟在陳拾安屁股后面撿收獲的小工。
山里的野生菇種類繁多,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,很多菇李婉音都認不出來,陳拾安卻如數家珍一般給她介紹每種菇的味道和做法。
李婉音的主要戰場就是掃蕩這些野生菇,而陳拾安在找野生菇的同時,也在搜尋一些能用得上的藥草。
不限定種類的話,其實藥草是很多的,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功效和作用,覺得有用的,陳拾安便采上一些以后備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