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睡。
即便是在溫知夏家里,陳拾安依舊凌晨五點鐘起來。
醒來的時候,屋里安安靜靜的,哪怕是兩位長輩,平日里也不會醒的那么早。
陳拾安依舊保持著自己的作息習慣,醒了之后便先放輕動作,拿著少女給他準備的毛巾牙刷先去洗漱了。
洗漱完回到房間里,換好一身道服,將自己包中的行李收拾好。
再將睡過的床鋪整理好,床單被褥枕頭都疊放整齊。
陳拾安也沒在房間里干坐著,而是緩步走上了四樓的樓頂,在開闊的樓頂天臺這里透透氣,練練功,或者憑欄遠望一下小縣城清晨的風景。
拿出手機,打開地圖,搜索了一下回去的騎行路線。
按照原本坐長途公交車回去的話,從溫知夏家里出發,還得再坐兩個站,最后再換乘一趟長途公交車才能回到鎮上的,歷時大概一個小時二十分鐘。
現在有了自行車,陳拾安就直接導航到山腳的小山村就行了,地圖顯示總共需要三小時十二分。
陳拾安又換了下出發地點,設置成如今住的佳和小區,地圖顯示騎行總共需要五小時二十一分。
不遠。
比起坐公交來,時間也就翻了個倍而已。
地圖用的騎行配速的均速二十公里,對陳拾安來說,這個配速算很慢了,實際上用不了那么久的騎行時間。
真正耗時的,是從山腳下到山頂道觀的那段山路,那段山路是沒辦法騎行的,只能靠雙腿走,陳拾安尋思著等到了山腳下之后,自行車是先在老鄉家里放著,還是推回山上去……
清晨六點半的時候,晨昏蒙影,太陽還沒露出地平線,但天空和地面已經明亮。
學了物理的陳拾安知道,這是光的散射現象,而這一段時間前的光亮,則叫做曙光。
陳拾安抬頭仰望著東邊的天空,貓兒也跳到天臺的護墻邊上,跟他一起等待即將到來的那第一束破曉晨光。
讓陳拾安沒想到的是,溫知夏的微信電話比晨光先到來了。
電話里,少女的聲音有些慌張――
“歪歪?道士,你人呢?你是不是偷偷跑了?”
此刻,還穿著睡衣的溫知夏才剛睡醒,站在陳拾安的房門前,見到里頭疊放整齊的枕頭被子,心里頓時咯噔一下,困意也一下子消散了,忙給他打了個電話。
“小知了這么早醒了?”
“你人呢你人呢?說好一起出門的呀,你怎么先偷偷跑了!”
“我沒跑啊。”
“那你在哪兒……”
“上來樓頂,一起看日出。”
“你在樓頂啊?!”
“嗯,快來。”
沒一會兒,陳拾安便聽到了身后傳來的樓梯腳步聲,噔噔噔地跑得飛快。
再轉頭時,穿著可愛睡衣的少女已經出現在了眼前。
見到那邊齊齊回頭看過來的道士和貓,溫知夏這才松了口氣。
“還以為你跑了呢!”
“小知了醒這么早?”
“……怕你睡過頭,叫你起床呀。”
“我早醒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多睡一會兒,睡不好么……”
“沒,睡得很好,不管在哪兒,我都是習慣早起的。”
“看日出?”
“嗯,看看你們縣城的日出,小知了看過沒?”
“……沒。”
溫知夏有些慚愧,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,卻從沒特意去看過什么日出,倒是會興致勃勃地去到海邊那些地方,看別人住的地方的日出。
她來到陳拾安的身旁站著,遠處的矮樓連成一片灰藍色的剪影,電線桿上還掛著昨夜沒散盡的薄霧。
“那正好,今天就帶你看看。”
“嘻,說得好像我才是客人一樣!”
少女伸出手指,碰了碰護墻上冰涼的金屬欄桿,上面還沾著昨夜里凝成的秋露。
“日出什么時候?”
“來了。”
陳拾安話音剛落,東方的天際就泛起了微光。
沒過多久,太陽便探出了頭,先是一點亮眼的金,接著慢慢向上爬,將周邊的云染成了橘紅、淺粉,連樓頂上看日出的兩人一貓都被鍍上了一層暖光。
溫知夏從不覺得小縣城的日出有什么好看的,但此刻這會兒卻感覺到了奇妙,有種小而美的絢麗感。
明明上一秒,彼此的臉龐都還浸在朦朧中,卻說不清在哪個瞬間,被這第一縷的晨光照得明亮,影子也伴隨著光一起出現了,在天臺地板上拉得狹長――
最長那條影子是陳拾安的,挨著他短的那條影子是她的,翹著大尾巴在墻邊上走來走去的黑影,是貓兒的。
溫知夏摸出手機,笑嘻嘻地看著陳拾安。
“道士,我們一起拍個照!”
“行吧。”
“啊啊啊,我睡衣還沒換!”
……
七點鐘之后,小縣城熱鬧了起來。
溫志學和黎憶蘭也都醒了,跟溫知夏一起,把這兩天自駕游要用到的行李都搬到車后備箱上。
“小陳,要是沒別的事,可以跟我們一起去自駕游玩一玩啊。”黎憶蘭笑著發出邀請。
溫知夏不吱聲,耳朵卻支棱著。
“不了蘭姨,你們去吧,我今天得回山里了,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去。”
溫知夏不吱聲,肩膀耷拉了下來。
“那好吧,拾安啊,一會兒一起吃個早餐再走,叔帶你去咱們本地最正宗的湯面館嘗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