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新年快樂,生日快樂
對陳拾安而,凈塵觀不只是修行之所,更是他安身立命的家。
新年作為傳統最隆重的節日,道觀里要為新年做準備的事情可比普通人家多得多了。
自小跟著師父學慣了這些規矩,如今師父不在了,主持道觀新年事務的擔子落在他肩上,陳拾安依舊辦得井井有條。
放下行囊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撣塵灑掃了。
陳拾安回房換上衣柜里那件舊短褂,提著桶去后山打來山泉水,先將院中的大水缸灌滿。
再提著桶清水找來一塊抹布,仔細擦拭神像、供桌、拂去梁上柱間的蛛網灰塵。
包括道觀里的幾個房間也都要打掃一遍。
肥貓兒似也察覺到年節的氛圍,竟罕見地勤快起來。
它在院中繞著圈奔跑,越跑越快,周身漸漸帶起風來,風兒卷著地上的落葉,一片接一片地追隨著它,最后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聚成了好大一堆。
「喵?!狗守垉航辛艘宦?,像是在邀功。
「正好,待會兒拿去柴火房燒火做飯。」陳拾安笑著應道。
才干了這點活兒,肥貓兒就覺得累壞了,它一頭撲進落葉堆,金黃色的葉子蓋滿了身子,就這么躺壓在上面,翻出肚皮,又悠哉悠哉地曬起了太陽。
「肥墨別躺了,有空去幫我把舊聯撕一下。
「.
「」
貓兒不情不愿地只好又起身過去幫忙撕對聯。
對聯是用漿糊貼的,經了一年的風吹日曬,原本鮮亮的大紅色早已褪成粉白,不少地方的漿糊粘得緊實,格外難撕。
肥墨伸出爪子先把對聯撓破,再用嘴叼著紙邊,一點一點往下扯。
陳拾安貼對聯的漿糊都是自己用面粉調的,肥貓兒撕著撕著,忍不住咂了咂嘴――――感覺這漿糊味道竟還別有一番風味?
看見肥貓兒在舔墻,陳拾安臉上也不由地滑下幾條黑線讓你干個活,怎么還能吃上了?!
好在道觀不大,陳拾安干活又利索,忙碌個小半天,便將道觀打掃得干于凈凈了。
接下來便是一些修繕事宜,哪扇窗透風、哪片瓦掉了、哪里要補漆、哪道門軸要上油,陳拾安都門清。
像這些補窗補瓦的活兒,師徒倆都會于,但師父帳本上,卻依舊記著[王木匠修東殿窗欞三根]諸如此類的小帳。
如今想來,都是師父的善了。
以自己舉手之勞之贈,換別人舉手之勞之饋,對于人情往來,師父有師父自己的一套標準。
天色漸晚,忙碌了一下午的陳拾安,將肥貓兒收拾好的落葉裝進蘿筐里,放進灶房中。
鄉親們送了不少肉菜糧油過來,足夠一人一貓吃大半個月的了。
西邊的太陽即將沉入地平線,東邊的月亮剛探出頭,日月同懸天際時,這座藏在玄岳山系北嶺褶皺里的小道觀,升起了裊裊炊煙。
飯后,陳拾安坐在師父生前最愛的那塊山中巨石上,舉著手機摸索著零星的信號,和婉音姐、小知了、班長她們聊了會兒天。
李婉音是要出攤到年三十那早才坐車回家去;
溫知夏則是今天下午一放假就坐車回家了;
林夢秋也回到了家里,估計一直宅到大年三十,才跟老爸一起回老家給鄉親們拜個年。
晚上九點鐘,陳拾安合上了手里的書,躺在了那張躺了十八年的硬板床上,聽著窗外的山風和依稀的蟲鳴,沉沉地進入了睡眠。
次日一早,臘月二十九。
陳拾安扛著空空的自行車又下山了一趟,騎行去集市繼續采買年貨。
回來時,被鄉親們圍了個嚴實,一個個遞上大紅紙,請他撰寫春聯。
陳拾安大筆一揮,村里八成人家的春聯都是他寫的,這習慣已延續了十年。
十里八鄉都知道,凈塵觀有個小道士,寫的春聯格外好,字里行間更是透著股勁道。
回到山上,陳拾安將買來的蘋果、桔子洗凈,和其他年貨素食干果一起碼放在供盤里,自從他回來之后,觀里的香火便沒熄滅過,縷縷青煙繚繞著,這便是道觀里特有的味道。
下山了一趟,又被鄉親們塞了幾只雞鴨,還有幾條鮮活的大魚,陳拾安把雞鴨先圈在西院角落的竹欄里,弄點米飯菜葉喂著,魚的話就先養在水缸里,這可都是年夜飯。
午飯過后,趁著天氣好,陳拾安鋪開紅紙,給道觀也寫了幾幅春聯。
貼春聯也是有講究的,俗話說年二四,寫大字」,過了臘月二十四就可以寫春聯
了,但大多會在除夕的前一天才貼,最遲不超過大年三十的未時」,也就是最遲大年三十下午三點前就要貼好了。
寫完春聯后,陳拾安便熬了兩碗漿糊開始貼春聯,他雙手舉著長長的聯袂比劃著名,肥貓兒蹲坐在正前方的地面上,幫他看貼得正不正。
「咦――――奇怪,怎么熬了兩碗漿糊還不夠?」
「喵?!?
肥貓兒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。
它哪里知道夠不夠!就嗦了兩口面糊而已――――黏了吧唧的、還粘嘴邊的毛!
貼完春聯,掛上紅燈籠之后,陳拾安又取出來存放的朱砂黃紙,親手書寫道符和吉祥的桃符,貼在了觀門和殿宇的門楣、楹柱上。
筆鋒流轉間蘊含道韻,為這座傳承了不知幾代師徒的小道觀,添上了莊重的節日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