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別說,張燈結彩之后,這破破舊舊的小道觀都感覺變得嶄新起來了。
待陳拾安做完所有準備后,大年三十這天也來到了。
陳拾安比平時起得更早了,凌晨四點便已經起來,忙碌著殺雞殺鴨殺魚,一來是準備年夜飯,二來也是供奉所需。
一直忙到早上六點多鐘,零零散散的,開始有山下的村民上山燒香了。
這也是凈塵觀一年當中香火最旺盛的時候了,從大年三十到年初一,陳拾安需要舉行兩場法會,要一直詠經超過四五個小時,期間,不重復的經文、樂器演奏、禮儀儀范――――――
全部得記住不能出錯。
往年師父在時,大多由師父主持法會,陳拾安則忙著打理雜項、指引香客;如今師父不在了,這些事便全落在了他一個人肩上。
好在凈塵觀不是什么大觀,加上地處偏僻,上山的路又實在難走,即便是香火最旺的這兩天,來此上香的香客也是不多的,基本都是山腳下的鄉民們。
羅秀珍和王遠也一大早地抱著娃兒,跟著父母上山燒香來了。
跟其他香客們一樣,燒完香祈福后,又往箱子里放了一份香火錢。
錢基本是不多的,一般幾十一百這樣,這些香火錢陳拾安也不會去私用,都實實在在地用去買香火了。
每個香客燒完香后,陳拾安就會從桌案的插花供瓶里拿出一支山野雜花或桃枝遞給他們。
偶爾也為年長者或特別有所求的鄉鄰誦念幾句祝禱詞。
殿內香煙繚繞,今年倒是比去年的香火更旺了一些。
中午過后,上山的人便漸漸少了,得等到明日年初一早上,才會有香客過來。
下午的這些時間,便是陳拾安準備年夜飯的時候了。
觀中只有他和肥墨在,陳拾安的年夜飯卻也絲毫不含糊,按照師父在時那樣,準備了一大桌。
山下萬家燈火通明,山上唯有此間一燈如豆,一人一貓,便是團圓。
年夜飯雖然準備得有些多了,但好在一人一貓的飯量都很大,慢悠悠地吃著,竟也吃掉了大半。
剩下的,就留著明天吃吧!
「喵――――」
肥貓兒無語,為什么年年都做那么多!除了除夕的年夜飯,天天都吃剩菜剩飯啊!
不知從何時起,遠處山腳下傳來了依稀的爆竹聲。
陳拾安披了件棉袍,溫了一壺野菊茶,倚坐在廊下,抬眼望向遠方,一朵朵煙火在黑夜里綻放,絢爛奪目。
吃飽的貓兒滿足地咕嚕著,蜷進他懷里,一人一貓就這樣遙看著遠方的萬家燈火,在寂靜的山中,聆聽歲末的更迭。
「喵。」
「別睡,今晚要守歲呢,你這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,明年真成豬了。」
「喵――――」
肥貓兒打了個哈欠,腦袋一吊一吊的,強撐著困意,陪陳拾安一起守歲。
除夕夜是重中之重。
沐浴凈身后,陳拾安沒有穿新衣,而是鄭重地換上了整潔的道袍。
依照道教傳統,這一夜是迎諸神歸位之時,需設壇祭拜。
子時一到,陳拾安在三清殿內舉行了祈福科儀。
他神情肅穆,擺上貢品,點燃線香。
裊裊青煙中,他誦念經文,為身旁的肥貓、遠方的李婉音、溫知夏、林夢秋、以及所有關心的人祈求新年平安順遂。
肥貓兒難得安靜地趴在供桌下方的蒲團上,似乎被這莊重的氣氛感染,圓溜溜的眼睛映著跳動的燭火。
它抬眼看看身旁的道士,又時不時在陳拾安誦經間隙輕聲喵」一下,像是在應和。
失了信號許久的手機,突然在零點此刻連上了網絡,一連串的消息震動聲響起。
小回音:[拾安,新年快樂!生日快樂!蛋糕]
知知:[道士,新年快樂!生日快樂!煙花]
ling:[新年快樂,生日快樂]
陳拾安笑了笑,也給她們回了句:[新年快樂]
將那份溫暖的祝福收入心底后,陳拾安重新轉向三清殿的供桌。
燭火搖曳中,青煙裊裊,仿佛將他的祈愿送至九天之上。
肥貓兒依舊趴在蒲團上,圓眼半瞇,似在等待儀式的結束。
陳拾安手持線香,深深一揖。
殿外,山風低吟,遠處的爆竹聲漸密。
年方十九的青袍道士緩步走出殿宇,走進院中。
悠長的開歲鐘聲在山林中響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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