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訊問室的燈還亮著,沈玉軒盯著屏幕里自己投毒的畫面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鐵椅扶手,指甲縫里還沾著染坊的黑泥。可即便鐵證擺在面前,他還是死咬著不認:“視頻里的人不是我,你們看錯了!那茶杯里的粉末是周秀芳自己放的,她想栽贓我!”
蘇晴站在桌前,指尖敲了敲那份境外流水報告:“2024年11月22日,夜梟集團給你轉的100萬‘保密費’,你怎么解釋?還有你和趙峰的通話錄音,說‘讓周秀芳閉嘴’,不是你是誰?”
沈玉軒的臉白了一瞬,卻還是梗著脖子:“那是投資款!趙峰想跟我合作開廠,周秀芳是反對我做生意,才故意查我的!”他的眼神飄向窗外,不敢直視蘇晴——顯然在等什么,或是藏著更深的秘密,連攝像頭視頻都撬不開他的嘴。
“他在等靠山,或者在怕什么。”走出訊問室,蘇晴對小張說,“之前他聽到‘林姐’就恐慌,現在又死不認罪,肯定是覺得還有后路。沈家老宅還有沒查的地方嗎?比如宗族相關的東西,沈家長房當年滅口周建國,說不定在族譜里留了痕跡。”
小張立刻聯系老管家沈福。半小時后,沈家老宅的朱門再次打開,沈福站在門內,手里攥著串銅鑰匙,臉色比上次更難看:“蘇警官,老宅的祠堂從沒對外人開過,里面放著《沈氏宗譜》,是沈家的根……但你們要查,我也攔不住,只是別碰里面的牌位。”
祠堂在老宅后院,青磚鋪地,門口掛著“慎終追遠”的匾額,匾額上的金漆已經剝落。推開門,一股混合著香灰和舊木的味道撲面而來,正中間擺著沈氏歷代先人的牌位,兩側的書柜里整齊排列著線裝書,最上層的玻璃柜里,放著兩本藍布封皮的厚書——正是《沈氏宗譜》,封皮上用金線繡著“沈氏”二字,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,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“這是民國三十年修的譜,后來1998年又補過一次。”沈福指著右邊那本,“補譜的時候,是大房(沈玉軒父親)主持的,當時還請了鎮(zhèn)上的老秀才來執(zhí)筆。”
蘇晴戴上白手套,小心地把補修的《沈氏宗譜》取下來。譜冊有磚頭那么厚,每頁都用宣紙印刷,上面記錄著沈氏族人的姓名、生卒年月、分支脈絡。她一頁頁翻著,翻到1998年補譜的部分時,突然發(fā)現第157頁的夾縫里,夾著一張薄薄的紙——紙是土黃色的,邊緣有些發(fā)脆,上面隱約有暗紅色的痕跡,像是干涸的血跡。
“這是什么?”蘇晴用鑷子把紙夾出來。紙展開后,約有巴掌大,上面沒有字跡,只有密密麻麻的小疙瘩,像是用線繡出來的——每個小疙瘩只有芝麻大小,排列得整整齊齊,沿著紙的紋路組成了幾行圖案,不仔細看,還以為是紙本身的紋路。
“是打籽針!”跟來的小翠突然開口,聲音有些發(fā)顫,“周姨教過我,打籽針是蘇繡里的老技法,用線繞著針轉三圈,再把針插進布面,就能繡出小籽點,以前繡荷包、繡族譜封面常用這種技法,能藏字。”
蘇晴立刻找來放大鏡,對著陽光細看。那些小籽點果然是用絲線繡的,線色是深褐色,和紙的顏色接近,不湊到跟前根本發(fā)現不了。她順著籽點的排列慢慢辨認,第一行的籽點組成了“周秀芳”三個字,第二行是“沈氏旁支”,第三行是“父周建國,母沈玉茹”——沈玉茹?這個名字在之前的宗譜里見過,是1998年補譜時標注的“失蹤族人”!
“沈玉茹是誰?”蘇晴問沈福。
沈福的臉瞬間僵了,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拐杖:“是……是大房的遠房妹妹,當年嫁給了周建國,1998年染坊出事之后,就和周建國一起失蹤了,大房說他們‘私奔了’,把她的名字從族譜里劃了,只在補譜時留了個‘失蹤’的備注……”
“不是私奔!”小翠看著紙上的籽點,眼淚掉了下來,“這紙上的血跡,是周姨母親的吧?周姨說過,她母親繡活最好,尤其擅長打籽針,當年她母親走的時候,帶走了自己的繡針……”
蘇晴繼續(xù)辨認剩下的籽點,密信的內容漸漸清晰:“1998年3月,玉茹、建國查染坊排污,獲水樣、賬本,擬報環(huán)保局。長房(沈玉軒父)知,以‘家族會議’誘至染坊,滅口,拋尸井底。秀芳年幼,被遠親收養(yǎng),隱沈姓,隨母繡藝,伺機復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