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祖籍地回來的當晚,蘇晴就抱著父親的舊木箱回了宿舍。箱子是老松木做的,邊角被磨得發亮,鎖扣上還掛著當年父親的警號牌——這是父親犧牲后,局里的老領導親手交給她的,說“你爸這輩子最寶貝這箱子,里面裝的都是家里的念想”。以前蘇晴只敢偶爾打開看一眼母親的旗袍,現在卻像抱著救命稻草,手指在箱壁上反復摩挲,希望能找到更多和母親有關的線索。
箱子里的東西沒怎么動過:母親的藍布旗袍疊得整整齊齊,領口的小白花還沒褪色;父親的舊警服熨得平整,肩章上的星花有些氧化;最下面是一疊老照片,大多是蘇晴小時候和父母的合影。蘇晴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,鋪在宿舍的床上,直到箱子見底,也沒看到除了照片之外的文字記錄。
“難道真的沒有了?”蘇晴坐在床邊,手指摳著箱子底部的絨布,心里有點慌。張奶奶說母親是被脅迫的,外婆是因為要舉報才死的,可這些都是口頭回憶,沒有實質證據,怎么反駁那些“母親參與實驗”的猜測?怎么告慰母親和外婆的在天之靈?
就在她準備把絨布鋪回去時,指尖突然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——絨布下面好像有個夾層!蘇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,她小心翼翼地掀開絨布,果然看到木板上有個巴掌大的暗格,里面放著一個深棕色的小本子,封面上沒有字,只繡著幾排密密麻麻的符號:有的是圈,有的是點,有的是歪歪扭扭的線,看起來像蘇繡的針法,又不像普通的圖案。
“這是……日記?”蘇晴把小本子拿出來,封面是厚棉布做的,摸起來很粗糙,內頁是泛黃的毛邊紙,每一頁都寫滿了同樣的符號,沒有一個漢字。她翻了幾頁,符號的排列有疏有密,有的地方還畫著小箭頭,看起來像是某種密碼。
蘇晴突然想起小翠——小翠跟著周秀芳學過蘇繡,周秀芳還教過她“用蘇繡針法記密密”,說“繡娘的話,藏在針腳里最安全”。她趕緊拿起手機,撥通小翠的電話,聲音里帶著急切:“小翠,你現在有空嗎?能不能來我宿舍一趟?我找到我媽一本日記,全是蘇繡符號,我看不懂,你幫我看看能不能解開。”
“晴姐你別急,我現在就過去!”小翠的聲音很干脆,“周姨以前教過我認這種針法密碼,盤金繡的圈代表‘日’,打籽繡的點代表‘月’,鎖邊繡的線代表‘字’,應該能解開!”
掛了電話,蘇晴把日記放在桌上,臺燈的光打在符號上,她突然覺得這些符號像母親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,好像在說“晴晴,快看看媽媽的苦衷”。她伸手摸了摸封面的符號,指尖傳來棉布的溫度,仿佛還能感受到母親當年繡這些符號時的顫抖。
二十分鐘后,小翠拎著一個布包匆匆趕來,包里裝著周秀芳的舊繡譜和一套繡針。“晴姐,日記在哪?”小翠一進門就問,看到桌上的小本子,立刻湊了過去,“這就是周姨說的‘針法密碼’!你看這個圈,是盤金繡的‘單圈’,代表數字‘1’;這個點是打籽繡的‘雙籽’,代表‘2’;還有這個線,是鎖邊繡的‘三折’,代表‘3’……”
小翠一邊說,一邊從布包里拿出一張白紙和鉛筆,開始逐頁破譯。她先把符號轉換成數字,再對照周秀芳繡譜里的“數字-漢字對照表”,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在白紙上。蘇晴坐在旁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翠的筆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9月12日,晴。”小翠念出第一行字,蘇晴的心跳瞬間加快,“趙山河來找我,手里拿著你的照片,說‘你要是不配合,就對蘇晴下手’。我沒辦法,只能在實驗協議上簽了字。他們說我后頸的胎記是‘天然標記’,剛好省得刺青,以后用這個識別我是‘自己人’,不用被當成實驗體。”
“趙山河!”蘇晴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“果然是他逼我媽的!”
小翠繼續破譯:“9月15日,陰。今天去了沈家染坊地下室,里面關著十幾個像乞丐一樣的人,他們被鐵鏈鎖著,手臂上有針孔,看起來很虛弱。趙山河說他們是‘實驗體’,讓我記錄他們的身體數據。我看著他們的眼睛,心里像被刀割一樣,可我不敢反抗,我怕他們對你不利。”
“9月20日,雨。今天趁趙山河不注意,偷偷放了一個年輕男人出去,我告訴他從染坊的暗通道走,能到鎮東河老碼頭。可沒過多久,趙山河就發現了,他把我拽到墻角,用拳頭打我的胳膊,說‘再敢多管閑事,就讓你再也見不到蘇晴’。我的胳膊腫了一大塊,疼得睡不著,可我不后悔,至少我救了一個人。”
蘇晴聽到這里,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——張奶奶說的“胳膊上的淤青”,原來是這么回事!母親不是不小心摔的,是因為救人才被打的!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好像能感受到母親當年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