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手銬鎖住了陳敬山的手腕,兩個民警一左一右架著他,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他臉上還沾著青石板上的茶湯和灰塵,頭發(fā)凌亂地貼在額前,原本麻木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破罐破摔的瘋狂,死死盯著站在三號桌前的蘇晴,突然發(fā)出一陣凄厲的笑。
“蘇老板娘?呵,別裝了!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,在瞬間安靜下來的大堂里格外刺耳,“從你第一天進茶鋪,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非遺傳承人,你是警察!你和外面那些人,從頭到尾都是沖著我來的!”
這句話像一顆炸雷,在大堂里轟然炸開。
原本還沉浸在驚魂未定里的老茶客們,瞬間炸開了鍋。坐在靠窗位置的李伯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茶碗重重磕在桌子上,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,死死盯著蘇晴:“蘇姑娘,他……他說的是真的?你不是來接手茶鋪的,你是警察?”
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涌了上來,原本看蘇晴的眼神里滿是親近和認可,此刻全都變成了錯愕、懷疑,甚至還有毫不掩飾的抵觸。
“難怪她天天問二十年前的舊事,原來是警察來查案的!”
“我們還把她當(dāng)自己人,跟她說了那么多茶鋪里的事,合著全是在套我們的話?”
“虧我們還那么信她,天天夸她手藝好,結(jié)果人家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!”
一句句質(zhì)問的話砸過來,蘇晴站在原地,握著茶巾的手微微收緊。她看著那些前幾天還笑著跟她擺龍門陣、夸她茶泡得好的老人,此刻臉上滿是被欺騙的憤怒和失望,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沉甸甸的,滿是愧疚。
她從來沒想過要利用這些老人的信任,可查案的過程里,她終究還是借著老板娘的身份,打探了他們不愿跟警察說的舊事,這份欺騙,是實實在在的。
就在她剛要開口解釋的時候,身邊的冷軒往前站了半步,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了身后。他拿出警官證,對著在場的老茶客們亮了出來,聲音沉穩(wěn),沒有絲毫的居高臨下,只有鄭重的解釋:
“各位叔伯,我是成都市公安局專案組組長冷軒,這位是專案組副組長蘇晴。我們以茶鋪經(jīng)營者的身份進入這里,是為了偵破連環(huán)兇案,抓住兇手,保護大家的安全,沒有任何惡意,更沒有想過要利用和欺騙大家?!?
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一字一句道:“這半個月里,三起兇案接連發(fā)生,三條人命沒了,兇手就藏在茶鋪里,藏在大家身邊。如果我們以警察的身份公開調(diào)查,只會打草驚蛇,讓兇手繼續(xù)逍遙法外,甚至繼續(xù)作案。我們隱瞞身份,是無奈之舉,在這里,我給大家賠個不是?!?
說完,他對著在場的老茶客們,深深鞠了一躬。
可他的道歉,并沒有完全平息老茶客們的情緒。李伯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拿起架子上的鳥籠,轉(zhuǎn)身就往門外走,路過蘇晴身邊的時候,腳步頓了頓,卻沒看她,只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:“丫頭,茶泡得再好,心不誠,也沒用?!?
這句話像一根針,輕輕扎在了蘇晴的心上。她看著李伯佝僂著背走出茶鋪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。
其他的老茶客們也紛紛站起身,沒人再說話,只是用復(fù)雜的眼神看了蘇晴一眼,一個個沉默地走出了茶鋪。原本熱熱鬧鬧的大堂,不過幾分鐘,就變得空空蕩蕩,只剩下滿地的碎瓷片,和空氣中還沒散去的茶香與硝煙味。
只有張萬霖還癱坐在三號桌的椅子上,渾身抖得像篩糠,臉色慘白得像紙。他看著被民警押著的陳敬山,又看了看亮著警官證的冷軒和蘇晴,終于緩過神來,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站起來,對著兩人連連鞠躬,聲音里還帶著哭腔:“謝謝警官!謝謝你們!要不是你們,我今天這條命就沒了!謝謝你們!”
“張總,不用謝我們,這是我們的職責(zé)?!崩滠帉χ磉叺拿窬Я颂掳?,“帶張總?cè)ヅ赃呑龉P錄,詳細詢問當(dāng)年陳守義冤案的所有細節(jié),一句都不能漏?!?
“是!”民警立刻應(yīng)聲,帶著驚魂未定的張萬霖去了旁邊的包間。
就在這時,茶鋪的門口突然涌進來一群人,扛著攝像機,舉著手機,鏡頭直直地對著大堂里的場景,正是聞風(fēng)趕來的媒體記者和網(wǎng)紅主播。
“快看!就是這里!懸鏡茶陣sharen案的抓捕現(xiàn)場!”
“警察已經(jīng)把兇手抓住了!聽說兇手就是茶鋪的幫工!”
“哎?那個女的就是之前網(wǎng)上傳的茶鋪老板娘?原來她是警察?臥底進去破案的?這也太厲害了吧!”
嘈雜的問話聲和快門聲瞬間涌了進來,鏡頭幾乎要懟到蘇晴和冷軒的臉上。原本就空曠的大堂,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,負責(zé)外圍封控的民警連忙沖進來,攔著記者和主播,大聲道:“警方正在辦案,請大家立刻離開現(xiàn)場!不要干擾辦案!”
混亂之中,被押著的陳敬山突然又笑了起來,對著鏡頭大聲嘶吼:“我沒罪!我是在替我爸報仇!周慶山、林國富、李老三、張萬霖,他們都該死!是他們害死了我爸!是他們罪有應(yīng)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