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域主,此人應該是用了一種特殊的秘法,將體內血管悉數爆裂開來,并將血液燃燒殆盡爆發出極強實力。」
「這是一種必死秘法,無法中止。」
「但」
「此人脖頸上所佩戴的那個玉牌里面,暗層里夾著一味稀有的天材地寶,屬陰,恰好中和了些許這種狂暴的猩紅火焰。」
「給他留了一條性命。」
「不過血管已經悉數碎裂,此時也只是吊著一口氣,如果他在永夜殿有命牌的話,此時命牌應該都已經碎裂了。」
「哪怕安放在祭壇里,也最多只能活三日。」
「倒是有一法,或許能救,只是」
藥王谷谷主有些底氣不足,他從未面對過如此棘手的情況,他能想到的這個解決方案,僅僅只是基于理論上推斷出來的,一時有些不敢開口。
「但說無妨。」
陳凡面色平靜的輕聲道:「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,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試。」
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講,天一也算是為了幫助凡域守住黃泉口防線而落入如此境地,他理應出手援助。雖然消息是從天一這里泄露出去的。
但.
也不是天一的本意。
「好。」
藥王谷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:「第一步,就是幫他重塑血管,但人體的血管極其復雜,目前沒人能做到這一點。」
「除非」
「除非在此人體內種下一株「詭血花」,讓詭血花的根莖布滿其身代替血管的存在,再將此人種植在十級農田里,讓詭血花快速生長。」
「之后再喂服「人血丹」,促進血液誕生。」
「療養數月后,理論上,有一定概率能活。」
「等等!」
站在一旁的少秋眉頭緊皺沉聲道:「我記得藥王谷是個正派吧?不是什么魔門邪派吧?」
「域主。」
「這個「詭血花」,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折磨人和控制人的手段,將詭血花種植在人體內,根莖會在血管不斷生長,極其痛苦,當徹底生長完畢后,會結出一枚果子。」
「只要捏碎這枚果子。」
「此人便會七竅流血,當場暴斃。」
「而那「人血丹」,更是一些入魔修士,屠戮生靈血液所煉制而成的丹藥,用于快速提升修為。」「這些都是歪門邪道,你拿來治病?」
「什么歪門邪道,能用來救人的,就是好道。」藥王谷谷主原本還有些沒底氣,但聽見有人質疑自己的專業領域,忍不住開口反駁道。
「是,詭血花是折磨人的手段,通過根莖在血管中不斷生長,但他此時連血管都沒了,能折磨成什么樣子,生長出來的根莖恰好可以替代血管的存在。」
「你能找到其他方式,幫他修復血管?」
「那人血丹,如果是魔修提升修為的手段,但與此同時也是快速恢復血氣的靈丹妙藥,他是有壞的一面,但也有好的一面。」
「但據我說知,煉制人血丹需要大量凡人的血液,你打算屠戮多少人煉制一枚人血丹?」
少秋知道自己此時不應該開口了,域主肯定是想救天一的。
只是他雖然手中鮮血無數。
但他是真的看不慣屠戮凡人的行為,尤其是屠戮凡人去煉制一枚丹藥,就像他當初證明自己實力的方式是夜襲屠仙圣地,而不是屠戮一凡人城池。
「不屠。」
藥王谷谷主搖了搖頭道:「我們藥王谷滿門,每人自愿獻一點血,就足夠煉制一爐人血丹了。」「想吃一枚雞蛋,沒有必要給一個雞場都屠了。」
少秋突然楞在原地,嘴巴微微張合半晌沒有反應過來,他怎么從沒想過,還可以通過這種方式,來煉制人血丹的。
這
好像還這可以?
「就按你這個方法來。」
陳凡沉聲道:「將人帶回江北凡域「夕陽城」,你親自負責為他療傷,只要能救活,有賞。」「是!」
藥王谷重重點頭應下。
一艘飛舟連夜啟辰,載著藥王谷一眾人和重傷瀕死的天一趕回凡域。
陳凡站在「黃泉口防線」城墻上,聽著身旁黃泉口防線負責人解釋著來龍去脈。
「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。」
黃泉口防線負責人有些面色復雜的沙啞道:「剛入夜不久后,我們就收到了「黃泉沿海防線」淪陷的消息,今夜黃泉沿海防線的詭潮數量暴增,完全不是平時的強度。」
「緊接著。」
「這批詭潮就從黃泉口沿海區域登陸,來到黃泉口防線。」
按理來講,陳凡是無權過問這些事情的,他也不該講,但不知為何,當陳凡問起時,他下意識的就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講出來。
就像是在向上級匯報一樣。
可能是因為今夜如果沒有凡域巡航飛彈的支援,他已沒有機會站在這里匯報了吧。
陳凡望向那個永夜人自爆的方向,地面上還殘留著一絲絲被染成墨綠色的泥土,他沒親眼看見那一幕,但通過負責人的講解,他大概能想像出這一幕。
不知為何。
他總是覺得這樣對守夜人太殘忍了。
雖然通過威力來看,確實不俗,但...守夜人首先是一個人,將一個人完全物化打造成一個戰略武器,這在他眼里,覺得有些殘忍。
他不認為永夜殿做錯了。
前線戰事吃緊,永夜大陸隨時會淪陷,這種情況下沒人會考慮人道,他只是覺得這些守夜人有些可憐。守夜人的宿命,不應該是啟動。
沒人希望自己生下來的,唯一的宿命就是自爆。
他相信。
這些守夜人的母親生下自己孩子時,也不希望自己孩子的宿命是去自爆。
他大概知道這批詭潮是怎么來的了。
應該和襲擊「秋明盆地」運輸物資的車隊一樣,不惜一切代價沖破區域限制封鎖,派出詭潮登陸「黃泉囗山脈區域」。
這種手段,哪怕對詭族來講,應該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。
短時間內。
不會再來第二次了。
但為了保險起見。
陳凡偏頭望向「這個黃泉口防線」負責人沉聲道:「我會幫你簡單改造下「黃泉口防線」,加強黃泉口防線的強度。」
「但這件事情就不要上報了。」
「上報后,下次來的詭潮說不定會更多。」
「明白!」
黃泉口防線負責人顫聲點頭應下,他已經大概明白什么情況了,這批詭潮是奔著「凡域」來的。只不過無法做到從江北或七號防線登陸,要途徑數個區域,損耗太大。
就從黃泉沿海防線登陸。
換句話說。
日后想要從內陸襲擊凡域的詭潮,基本都得經過這里,他上報上去的信息越多,來的詭潮就越多。在他沒被調離黃泉口防線之前。
他肯定不會上報。
這次凡域支援到位了,但下次呢,下次凡域支援耗盡了呢,下次沒有守夜人替他拖時間呢?陳凡沒有再講話,只是開始在「黃泉口防線」鋪設銅管、祭壇以及噬魂雕塑,一些簡單,卻能大幅度提升一道防線強度的基礎建筑。
黃泉口防線并不長。
和已經淪陷的「黃泉沿海防線」長度一樣,都是27公里。
鋪設起來要不了太久。
而在這批詭潮全軍覆沒不久后,位于「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」海域外的那尊詭皇,便已收到消息。面色陰沉獨自一人坐在大殿王座上許久后。
才從懷里掏出一枚詭骨。
親自聯系到自己剛感化的內應,聲音沙啞的一字一句道。
「你們人類有一句古話叫,兵貴神速。」
「今夜我派出去的那批詭潮在極短時間內全軍覆沒,你知道我為了將這批詭潮派往凡域,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?」
「你是不是隱瞞了凡域的部分情報?」
「如果沒有凡域插手,這批詭潮不可能在黃泉口防線全軍覆沒,黃泉口防線沒有這么強的實力。」那頭很快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怒罵聲。
「老子說過,別主動聯系我,我收到的凡域消息就這么多,已經全告訴你。」
「而且這有什么出奇的嗎?」
「如果不是凡域展現出了自己的潛力,你也不會派出詭潮去吧?一個有潛力快速崛起的勢力,有點底牌很稀奇嗎?」
「再講一遍,別主動聯系我!」
「而且一」
「人類還有一句話,欲速則不達!」
通訊很快掛斷。
坐在宮殿王座上的詭皇面色難看的捏死手里的詭骨,短時間內肯定無法再派兵前往凡域了。只是。
若是真任憑凡域發育起來,雖然崛起到能影響整個戰局的可能性是極小的,但畢竟是一個不穩定因素。先上報吧。
讓上面做決定,如果上面讓他暫時延緩進攻「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」的攻勢,專心對付凡域。那他也不介意,全軍出動,前往「黃泉口區域」。
哪怕要橫跨兩個區域。
哪怕要損失大量兵力,但剩余的這點兵力,也不是一個小小的凡域和黃泉口防線所能擋的。順便他也可以休息休息。
每日打仗真的很累的。
天漸漸亮了,一夜又結束了。
「該死!」
永夜腹地深處,一座坐落在平原上的城池內,一個老者有些手忙腳亂的將詭骨重新藏在儲物戒里,這才長松了一口氣。
剛才他正和上級匯報的時候,詭族那邊突然主動聯系他。
嚇了他一跳。
差點暴露。
就在這時一
「嘭!」
他布在屋內的大陣,突然被暴力破壞,傳來巨大的爆炸聲。
「誰!」
老者面色微變望向門口,面色凝重高聲道:「這里是永夜殿西部戰略堂,副堂主張翼德的私人居所!」「何人擅自闖入!」
下一刻。
門被撞了開來。
十幾個穿著黑衣帶著面紗的人魚貫而入走進屋內,將老者圍在中間,緊接著,一個拄著手杖的老人緩緩走進屋內,來到老者面前。
晃了晃手中令牌。
輕聲道。
「需要我做自我介紹嗎?」
「永夜殿西部外出行動組組長,裘一死。」
「奉上級命,特意前來捉拿永夜大陸內奸「張翼德」,是你自己束手就擒呢,還是我們來硬的呢?」張翼德神情陰晴不定的站在原地,許久后,原本緊繃的身子突然瞬間散了下來,露出一絲慘笑:「天一..只將那則消息告訴我了?」
「是的。」
裘一死緩緩走到張翼德面前,平靜道:「天一自認那則消息頗為重要,最近永夜殿常出叛徒,為了穩妥起見,他不敢走正常渠道向上級匯報。」
「希望由你這個做師父的將消息匯報上去。」
「但很顯然。」
「他有些過于信任你這個做師父的了。」
「拜你所賜。」
「詭族收到消息后,付出大量代價,夜襲「黃泉沿海防線」,防線當晚淪陷,近十萬人因你而死。」「詭潮突入黃泉山脈區域。」
「抵達黃泉口防線。」
「你的徒弟天一,和永夜殿西部外出行動組守夜人九十七號,為阻詭潮,已身亡。」
「凡域及時支援,黃泉口防線尚未淪陷。」
「詭潮覆滅。」
「這是你想要的結局嗎?」
「我」
張翼德眼眶通紅,整個人處于神情崩潰邊緣的嘶吼道:「我...我沒想害死天一,我不知道他會停留在黃泉口防線,他前天跟我匯報,說離開凡域后會前往「天譴山脈」!」
「是我臨時給他下達了一個任務,讓他前往黃泉口防線,那里的負責人剛上任,我讓天一去做下心理工作。」
「我」
張翼德此時有些處于神情崩潰邊緣,他下意識忽略自己向詭族消息后會發生什么,他不是不清楚可能會發生什么,只是他不愿想,這樣心里可以好受點。
「我..只想詭族傳遞過這一個消息,我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后路而已,我..」
「沒有后路。」
裘一死再次靠近張翼德,雙手拄著龍頭杖緩緩道:「永夜大陸和詭族,只有一方能活下來,這是一場沒有后路的戰爭。」
「背叛永夜大陸者,當處死。」
「但死亡是一件復雜的事情。」
「配合我們。」
「今晚給「詭族」那邊傳遞情報,就說「永夜大陸西部平原防線」不少人前去支援江北凡域,擔心凡域再次遭受襲擊。」
「今晚「永夜大陸西部平原防線」防守空缺,可向西部平原援軍,大舉進攻。」
「配合到位,可以給你一個痛快。」
張翼德面色陰晴不定,幾乎沒有猶豫多久,便眼眶通紅重重點頭。
「好了。」
裘一死笑了起來,拍了拍張翼德的肩膀:「也不用裝出這幅后悔的樣子了,如果沒被抓到的話,你不會后悔的。」
「人總是在快死的時候,才會后悔。」
「死是肯定死定了。」
「但至少臨死前做點人事,下去后見到了天一,也不至于在天一面前完全e不起頭來。」
「你知道嗎?」
「天一是我看最看重的行動組成員,他死了,我其實是有些難過的。」
「等等!」
張翼德突然想到了什上,急促道:「我給天一的吊墜里有一味「海心草」,可在他尸解后,暫時保他一「不用保了,命牌都碎了。」
裘一死沉默許久后,才望向張翼德突然再次笑了起來:「整個行動組的人都不知道,守鞠人九十七號是我兒子。」
「我現在其實挺難過的。」
「剛才那上一瞬間,我真挺希望你硬氣一點,拒絕我的業議,這樣我就可以將行動組一百零七樣酷刑,在你身上使個遍了。」
「我最看重的人,和我唯一的兒子。」
「一鞠之間,全沒了。」
「真的」
「很想,現在就將你碎尸萬段。」
說罷。
裘一死沒再停留,只是有些淋伐顫巍的,拄著龍頭杖,朝屋外走去,后頸出突然冒出一縷火焰,他熟練的像拍死一只蚊子那樣,拍滅后頸上的火焰,并將一枚丹藥在掌心捏扁,貼在后頸上。
而屋內的一眾行動組成員則是沒有那上溫柔。
各個面色陰沉的圍了上去。
對于這種叛徒。
永鞠殿內部是極其厭惡的。
組長因為要按照規章辦事變法做出出格行為,但他們可不在乎,尤其是在得知死掉的守鞠人是組長唯一兒子時,面色更加陰沉憤怒。
「你們...你們要蘭什上?」
張翼德身子下意識后退,有些慌亂的望向圍上來的一眾行動組成員。
屋外。
坐在臺階上的裘一死,將龍頭手杖抱在懷里,聽著屋內傳來的嘈雜怒罵打斗聲,神情恍惚的透過連綿大雨,e頭望向遠處飄在空緞的陰云。
半晌后。
才從懷里掏出一枚糖,顫顫巍巍送進嘴里。
淚水不自覺從眼睛滑落,順著滿是皺褶的臉頰,緩緩落到布滿老年斑和變數疤痕的脖頸上。兒子生前最喜歡吃甜的。
也不知道
臨死前,有沒有吃到一口甜。
守鞠人的宿命是啟動。
但.
那不是一個兒子的宿命,他不希望自己兒子的宿命是啟動。
良久后。
裘一死緩緩低下頭顱,盯著地上的水泊呢喃著:「爹爹蘭不了多久了,等過些日子,爹爹老了,爹爹就去前耀殺一批詭物。」
「然后」
「就下來陪你。」
語間。
他又拍碎胳膊上冒出來的一簇猩紅火焰,他體內的猩紅火焰已經很難遏制住了,在選好接班人后,他也該退位了。
原本他選緞的接班人是天一。
疼了一輩子。
馬上可以不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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