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還因為宋知意大膽指向陸霆驍而覺得她找死的人,此刻眼神全都變了。
柳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,她原本就嫌棄陸知禮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,但總歸是陸家嫡孫,女兒嫁過去榮華富貴少不了。可現在婚約對象竟然是陸霆驍,那個跺跺腳上海灘都要震三震的滬上少帥!
若是她的知音成了陸霆驍的夫人,那她柳艷紅,不就是滬上最有權勢的丈母娘。
屆時,什么宋文儒,什么傅家,誰還敢給她臉色看?她在上海灘豈不是能橫著走!想到這里,她的心頭一片火熱,看向宋知意的眼神卻更加怨毒,這個賤人,竟然敢搶她女兒的天大機緣。
就連一直陰沉著臉的宋文儒,此刻心頭也翻涌起驚濤駭浪。傅佩容,那個死去的賤人,竟然瞞著他這么重要的事情。和陸老太爺定下的,居然是跟陸霆驍的婚約?
有陸霆驍做靠山,他宋家在滬上的地位豈非固若金湯。都怪那個死女人,還有眼前這個孽女,居然現在才說出來。
宋知音更是癡癡地望著角落陰影里的那個身影,心臟狂跳,臉頰緋紅。原來本該屬于她的良人,竟是這般人物。
那寬厚挺拔的肩膀,勁瘦有力的腰身,包裹在軍褲下的修長雙腿,光是想象被這樣的男人擁入懷中,宋知音就感到一陣難以喻的戰栗和眩暈。
只有這樣的男人,才配得上她宋知音。宋知意那個蠢貨,居然還想搶,她也配?
唯有陸知禮,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。五……五叔?婚約是五叔的!
他之前只隱約聽說祖父早年與江南故交定過娃娃親,父親也語焉不詳。
他貪圖宋家許諾的豐厚嫁妝去還賭債,這才主動提出履行婚約。
若是五叔知道,自己不僅搶了他的婚約對象,還差點娶了一個冒牌貨,以五叔那說崩人就崩人的脾氣……陸知禮腿一軟,差點當場跪下。
而處于風暴另一端的陸老夫人,此刻卻是滿心疲憊。她端起那只上好的骨瓷杯,湊到嘴邊,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卻只覺得茶水苦澀難當。
老頭子啊老頭子……你倒是兩腿一蹬,清清靜靜地走了,留下這么個天大的難題給你老婆子我啊。
小五那是什么脾氣,那是閻王爺見了都要讓三分的活祖宗!
自己這把老骨頭,若是真敢不問他的意思,就把這么個麻煩塞給他當媳婦。
陸老夫人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陸霆驍冷著臉,一炮轟死所有人,然后把陸家老宅子都給炸了的可怕場景。
可是這宋家丫頭,說有婚書信物,雖然她印象里沒有,但保不齊是糟老頭子和傅家那老頑童喝大了弄的。
現在當著上海灘半個上流社會的面,人家姑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若是陸家斷然否認,陸家的臉面信譽,還要不要了?糟老頭子生前最重承諾。
陸老夫人抬起眼,目光復雜地看向宋知意,又緩緩移向角落里那個自始至終未發一的五兒子。
他娘的,這孽,真是造大了。
陸知禮眼見祖母久久不語,五叔那邊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他心頭那點恐懼,立刻被急于表現的心思取代。
是了,五叔是什么人物,宋知意又算個什么東西?一個家族不喜的落魄賤人,也配攀扯五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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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覺摸準了長輩心思的陸知禮,腰桿瞬間硬了起來。他不能讓這瘋女人繼續胡亂語,毀了他和知音的婚禮,更不能再讓她玷污五叔的威名,他必須立刻收拾殘局,在五叔和祖母面前好好表現。
“來人!”陸知禮挺直胸膛,聲音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嚴厲,“宋小姐受了刺激,神志不清,在此胡亂語,擾了諸位賓客的雅興,也玷污了我陸家清譽。還不快把她送去城外的‘慈安醫院’,那里環境清幽,最是適合靜養。”
“嘶……”
在場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,那哪里是什么醫院,分明是滬上出了名的關押瘋人的精神病院。
進了那里,沒病也能折磨出病來,而且多的是讓人“意外”身亡的法子。看來陸家是打定主意,不讓這膽大包天的小姑娘活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