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婉玲人精似的,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急切。
她沒多問,只是善解人意地笑道:“徐醫生剛才在樓下跟我說了,要帶你出去透透氣是吧?我看外頭起風了,有些涼,你身上這件旗袍也單薄。來,二嫂給你拿了件新的,料子舒服,也厚實些。”說著,示意身后的丫鬟將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旗袍捧了過來,還有搭配的鞋子。
孟婉玲用詞很委婉了。實際上,宋知意身上這件旗袍,洗得發白,袖口還有不明顯的磨損,料子也是最普通的棉布,在陸公館這樣的地方,確實顯得寒酸。
宋知意原本沒打算換衣服,只想快點去宋家。但轉念一想,一會兒若是親眼看到宋家覆滅,自己穿著這身代表了過去屈辱的舊衣,似乎確實不夠體面。
她要光鮮亮麗地去見證他們的末日。
“謝謝二嫂。”她沒再推辭,接過了那件旗袍,轉身去洗手間換好。
旗袍是上好的真絲面料,觸手柔滑冰涼,顏色是溫柔的藕荷色,領口和袖口滾著精致的同色蕾絲邊,剪裁得體襯得她身段窈窕。即使前世作為宋家嫡女時見過不少好東西,宋知意也不由得為這料子和做工暗自驚嘆。
當她穿著新旗袍走出來時,孟婉玲眼睛都亮了,忍不住拍手贊嘆:“我的老天爺!這哪是人間的姑娘,分明是仙女下凡了。這身段,這氣質,五弟看了,還不得被迷得找不著北?”
她越看越滿意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又將宋知意按坐在梳妝臺前。
“來來來,美人得配好妝發,二嫂給你拾掇拾掇,保準讓那些不長眼的瞧瞧,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家閨秀。”
孟婉玲手巧,動作也快。她沒給宋知意梳時下流行的繁復發髻,而是將一頭烏黑順滑的長發松松挽起,用一根珍珠發簪固定,耳邊垂下幾縷微卷的發絲,顯得既清新又別致。
然后又拿出脂粉,給宋知意薄薄施了一層粉,點了口脂。妝容極淡,卻恰到好處地提亮了氣色,遮掩了哭過的痕跡,更突出了她五官的精致和那份我見猶憐又隱含倔強的獨特氣質。
孟婉玲左右端詳,確認完美無瑕,足以驚艷上海灘,這才心滿意足地將宋知意送出門。
樓下門口,徐行已經靠在車門邊等了有一會兒了,嘴里叼著根煙,正對著一個路過的小丫鬟吹口哨,惹得人家面紅耳赤地跑開。
孟婉玲笑著上前,作勢打了他胳膊一下。
徐行笑嘻嘻地回頭,剛想貧嘴,目光落在盛裝打扮后的宋知意身上時,瞬間呆住了,嘴里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。
他知道這姑娘底子好,但沒想到稍作打扮,竟然能美成這樣。藕荷色的旗袍襯得她膚白如玉,略施粉黛的小臉精致得不像真人,尤其是那雙眼睛,清澈中帶著一絲冷意,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,脆弱又勾人。
孟婉玲一步上前,巧妙地擋住了徐行過于直白的視線,笑著打圓場:“等這么久,沒不耐煩吧?”
徐行掐滅了煙,笑容恢復了幾分風流倜儻,語氣正經了不少:“等美人是榮幸,求之不得,怎么會不耐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