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,那嘆息里充滿了心疼。
“好孩子,你長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”傅時運的聲音低沉了許多,“你能拿回你母親的嫁妝,舅舅知道那肯定不容易。宋家那幫畜生是什么嘴臉,舅舅比你清楚。你能從他們手里把東西拿回來,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,是舅舅沒用,這些年沒能護住你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后化為一聲嗚咽。
他顯然并不相信宋知意說的“很好”、“沒受委屈”,他太了解宋家的無恥。
一個孤女想要拿回被吞沒的巨額嫁妝,怎么可能不付出代價?
他太心疼這個命運多舛的外甥女。
宋知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。
但她咬著唇?jīng)]讓自己哭出聲,只是用力地搖頭,仿佛舅舅能看見。
“舅舅,你別這么說,真的,我很好。我現(xiàn)在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好。”
她不能讓舅舅再為她擔心愧疚。
她轉移了話題,“舅舅,我想問你一件事。我母親的嫁妝,原來的那份詳細的清單,你那里還有留底嗎?”
傅時運聞,立刻道:“有!你母親當年出嫁,所有的嫁妝單子,一式三份,你母親自己留一份,宋家一份,還有一份,你外祖父交給了我保管,說是以防萬一。這些年,我一直仔細收著,就怕有朝一日能用得上。怎么,你手里的單子不全?還是宋家又耍了什么花樣?”
宋知意心中一喜,連忙道:“不全,而且有些東西對不上。舅舅,你能不能把那份單子帶給我?”
傅時運毫不猶豫:“行!我這就然后想辦法托人給你帶過去。”
“不,舅舅。”宋知意打斷他,“別人我不放心。這份單子太重要了,涉及到母親留下的很多東西,也關系到很多事。舅舅,你能不能自來上海一趟?”
電話那頭,傅時運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有些遲疑:“親自去上海?這……知意,不是舅舅不想去。只是廠子里最近事情多,有幾個大單子正在趕工,工人們也離不開我。”
宋知意的心一抽。
前世舅舅就是為了保護廠子和工人,才滯留在江南。
她絕不能讓悲劇重演。
“舅舅!”宋知意的聲音變得急切,“廠子的事,可以交給信得過的人。舅舅,這份單子真的很重要,我必須親手拿到。而且我也想你了,想見見你。你就當是來看看我,好不好?”
她的話里帶著外甥女對長輩的依戀。
她必須把舅舅“騙”來上海,脫離江南那個即將變成煉獄的地方。
傅時運他何嘗不想見見這個苦命的外甥女?
他還在猶豫權衡,剛想再說些什么。
突然,“轟!”一聲巨響從聽筒那端傳來。
那聲音隔著電話線,也震得宋知意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舅舅?舅舅!出什么事了?”宋知意對著話筒喊道。
然而,聽筒里只有一片忙音,舅舅的聲音隨著那聲巨響消失了。
“喂?喂?舅舅!你說話啊!傅時運!你回答我!”
宋知意對著話筒大喊,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