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意在原地站了片刻,才平復過于激烈的心跳。
晨風帶著涼意穿過回廊,讓她微微打了個寒噤。
她準備先回房整理一下狼狽的儀容,也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。
然而,她剛走出幾步,忽然捕捉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很淡,混合在庭院草木的清氣中,幾乎難以察覺。
但宋知意前世在教會醫院待了多年,對血液的味道異常敏感。
這絕不是殺雞宰魚的味道,而是人的血液氣息。
她的心臟再次提了起來,也顧不得回房了,立刻放輕腳步,循著那絲血腥味朝著廚房走去。
越往前走,氣味似乎濃了一點點。
廚房連著幾間堆放雜物的庫房,平時少有人來。
宋知意在一扇虛掩著的的舊木門前停下。
血腥味正是從這扇門后飄出來的。
她推開門,庫房里堆滿了蒙著白布的舊家具,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霉味。
而就在一個破舊屏風旁邊,宋知意看到了一個人。
一個短發女子,正背靠著冰冷的墻壁,蜷縮在地上。
她低著頭,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,一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小腹,指縫間有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。
是三嫂。
宋知意差點驚呼出聲。她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?
宋知意也顧不上害怕,立刻閃身進去,反手輕輕關上了庫房的門。
“三嫂?三嫂!”宋知意壓低聲音,快步走到程白露身邊,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程白露卻沒有回應,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。
宋知意心中焦急,手下用力又拍了兩下,聲音也提高了一些:“三嫂,醒醒!是我,知意。”
這一次,程白露像是被驚醒了。就在宋知意想要查看她傷勢的瞬間。
一道帶著殺氣的寒光,朝著宋知意的脖頸襲來。
程白露雖然意識模糊,但經受過長期鍛煉的警覺,讓她在感覺到有人靠近的瞬間,做出了攻擊的反應。
宋知意駭然變色,向后猛地一仰頭,同時急聲喊道:“三嫂!是我!宋知意!老五媳婦!”
程白露握刀的手,在聽到“宋知意”三個字時,猛地停在了半空。
她吃力地抬起頭,露出一張布滿冷汗的臉。
她的眼神起初是渙散的,但辨認出宋知意后,那殺機迅速退去。
“當啷”一聲,匕首從她手中滑落。
“知……知意?”程白露的聲音嘶啞,幾乎聽不清,“怎么是你?我……我以為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便痛苦地悶哼一聲,按著腹部的手更加用力,額頭上冷汗如雨下。
宋知意也顧不上計較剛才那一刀了。
她連忙扶住程白露,讓她靠著自己,目光迅速掃過她按著的腹部。
旗袍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傷勢很重耽擱不得。
“三嫂,別說話,省點力氣,我先幫你看看傷。”
她小心地掀開程白露按著傷口的手。
只見她左側下腹的位置,有一個血,正汩汩地往外冒著血。
是槍傷,而且子彈還在里面。
宋知意的心沉了下去。
槍傷,失血過多,環境骯臟,每一樣都是致命的。
“是槍傷。”宋知意沉聲道,“三嫂,你必須立刻接受手術,取出子彈,止血清創。”
程白露斷斷續續地說:“昨晚租界游行,有學生被鷹國巡捕……追捕。我掩護他們撤退,挨了一槍,趁亂……跑回法租界……他們不敢追過界。我才……才摸回來……”
她每說幾個字,就要喘一口氣。
但她還是堅持著解釋,讓宋知意自己決定要不要管她這個大麻煩。
宋知意聽著,心中震撼。
程白露竟然是為了保護被外國巡捕追捕的學生而受的槍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