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遲煜一瘸一拐地逃進了里屋。
他像躲瘟神一樣,反手死死地插上了破木門的門閂。
屋子里沒有生爐子,冷得像個冰窖一樣。
可是他現在根本感覺不到冷。
他腦子里全都是蘇雪晴剛才那副怨毒的面孔,還有溫淺那高高在上的眼神。
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洗臉架前。
洗臉盆里的水早就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。
蕭遲煜也顧不上許多,拿起旁邊缺了角的肥皂,連水帶冰地往自己臉上和頭上抹。
肥皂沫子混著那些惡臭的污物,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。
他發了瘋一樣地搓著自己的臉皮。
搓得臉上的皮都破了,往外滲著血絲。
可是那股子直鉆天靈蓋的屎尿味,怎么也洗不掉。
那味道就像是長在了他的肉里一樣。
他哆嗦著脫下身上那件散發著惡臭的舊棉襖。
棉襖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他打開那個掉漆的紅木衣柜。
里面空蕩蕩的,只有幾件舊衣服。
其中好些,好像還是當年還在廠里上班的時候,溫淺給自己買的。
蕭遲煜隨便抓起一件套在身上。
布料貼在冰冷刺骨的皮肉上,激得他渾身打了個冷顫。
他走到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邊。
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坐了下去。
屋子里安靜得可怕,只能聽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。
蕭遲煜兩眼發直,死死地盯著滿是裂紋的泥土地面。
他抬起雙手,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頭發。
怎么會變成這樣?
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問自己。
這日子怎么就過成了這副爛泥塘里的德行?
他想不通。
他真的想不通!
當年他在鋼鐵廠可是響當當的法律顧問!
那時候他多風光啊。
走在廠里,誰不叫他一聲蕭干事、蕭大律師。
每個月發下來的工資和各種票證,夠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。
那時候,溫淺還在這個家里。
蕭遲煜的腦海里,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溫淺以前的模樣。
那時候的溫淺,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。
那時候的溫淺,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。
天還沒亮,她就在灶房屋里忙活。
等他起床的時候,爐子上的水是熱的,桌子上的飯是燙的。
他穿的衣服,永遠都是干干凈凈、連個褶子都沒有。
溫淺從來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一分錢。
家里有點好吃的,有點細糧,她全都省下來塞進他的碗里。
那時候,溫淺看著他的眼神里全都是光。
全都是死心塌地的光。
可是他都干了些什么?
他護著蘇雪晴,和溫淺離婚了。
他真的大傻子!
蕭遲煜突然揚起手,“啪”地一聲,狠狠抽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。
他打得極重,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。
“我真他媽的是個瞎子!”
蕭遲煜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嘶啞的罵聲。
他想起了自己當年是怎么對溫淺的。
他覺得溫淺是個鄉下來的童養媳,沒文化,上不得臺面。
他嫌棄溫淺穿得土氣,帶出去給他丟人。
他把溫淺對他的好,當成了理所應當的下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