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帶來的消息如同驚雷,瞬間劈碎了營中清晨的忙碌與林沖胸中剛剛成型的計劃。
“說清楚!什么埋伏?具體情況如何?!”林沖一把扶住幾乎虛脫的斥候,聲音沉冷如鐵。
那斥候滿臉血污,嘴唇干裂,強撐著斷斷續續稟報:“鄒頭領……按計劃,子時前后抵達烏江鎮外圍……碼頭守衛松懈,我們……順利潛入,焚毀了兩處糧囤……但撤離時,江面突然出現大量官軍快船,兩岸蘆葦蕩中也伏兵盡出……箭矢如雨,火船封江……我們被……被圍住了!鄒頭領令我等分頭突圍報信……他自己帶人斷后……小船……被火箭射中,起火……江面上全是火光和喊殺聲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,顯然那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。
林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烏江鎮,高俅的糧草轉運要地,守衛竟然如此松懈,本就蹊蹺。
如今看來,那分明是精心布置的陷阱!高俅料定西線新勝,或有驕兵之心,會冒險襲擾以回應方臘壓力,故此設下圈套,以糧草為餌,靜待飛虎軍上鉤!
鄒淵……那個憨厚勇猛、精通水性的老兄弟……
“敵軍兵力如何?主將是何人?”吳用急問。
“船……船只不下百艘,兩岸伏兵……恐有數千……旗幟雜亂,看……看不清主將……但攻勢極狠,配合默契,不似尋常守軍……”斥候說完,頭一歪,昏死過去。
“軍醫!快!”林沖喝道,立刻有親兵上前將斥候抬走救治。
營前一片死寂。準備開拔柳林灣的一千精銳面面相覷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驚。
武松獨眼赤紅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:“直娘賊!高俅老狗!哥哥,讓俺帶人去救鄒淵兄弟!踏平烏江鎮!”
“武松兄弟,冷靜!”吳用厲聲制止,“敵軍既有埋伏,必有后手。此刻貿然前往,恐再中奸計!”
林沖閉了閉眼,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與悲痛。鄒淵生死未卜,二百水營兄弟危在旦夕,每耽擱一刻,都可能多一份死傷。
但吳用說得對,高俅設下如此毒計,絕不會只為了吃掉一支襲擾小隊,必有更大圖謀。此刻派兵救援,若再陷進去,西線防御將出現巨大漏洞。
一邊是兄弟性命,一邊是全局安危。
抉擇的刀刃,再次割在林沖心上。
他睜開眼,目光已恢復沉靜,只是深處那簇火焰燃燒得更加冰冷熾烈。
“傳令:飛虎軍全體,進入最高戰備!湖口水寨、大營防務,加倍警戒!武松,你立刻返回前沿,督促各部,加固工事,嚴防高俅趁勢渡江!”
“哥哥!那鄒淵兄弟……”武松急道。
“鄒淵要救,但不是現在,也不是大張旗鼓地去救。”林沖打斷他,語速極快,“高俅意在誘我分兵,調虎離山。我偏不遂他愿!魯大師!”
“灑家在!”魯智深提著禪杖上前。
“你速帶五百輕騎,多備弓弩,沿江西岸向北游弋,做出搜尋接應鄒淵殘部的姿態,但不得越過黑石磯以北三十里。
若遇小股官軍或探船,可伺機殲滅,若遇大隊敵軍,立刻撤回!你的任務是牽制、擾亂,制造我軍欲大舉北上的假象,吸引高俅注意力,并為可能逃回的兄弟提供接應!”
“得令!”魯智深領命,轉身就去點兵。
“吳先生,柳林灣之行,暫緩。你立刻擬一份緊急軍情,稟報圣公,烏江鎮中伏,高俅狡詐,西線恐有大戰,請圣公協調東線,務必穩住,并提醒安慶及沿江各守將,嚴防敵軍滲透與突襲。”
林沖繼續下令,“同時,以我的名義,傳令劉赟,命他加強柳林灣防務,并派出哨船,向上游偵查,留意有無我軍潰兵或敵船異動。”
吳用心領神會,這是以攻代守,既暫時穩住劉赟,又給他施加壓力,觀察其反應。“屬下明白!”
分派完畢,林沖翻身上馬,對那一千待命的精銳道:“計劃變更!隨我趕赴湖口水寨!我們要讓高俅知道,他的算計,動不了我西線根本!”
馬蹄聲再次隆隆響起,但方向已變。林沖一馬當先,面色冷峻如冰。
他知道,此刻自己絕不能亂,更不能顯露出絲毫的慌亂與悲痛。主帥的心,就是全軍的心。
烏江鎮的鮮血,必須用更大的勝利來償還。而在此之前,他必須死死釘在西線,不給高俅任何可乘之機。
至于鄒淵……林沖在心中默念:兄弟,撐住!你若能回來,我林沖與你痛飲三杯!你若……回不來,我必用高俅和宋江的人頭,祭奠英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