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臘死后第七日,睦州來使再次抵達安慶。
這一次,來的是三個人——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,是方臘當年的結拜兄弟,姓余名漢;一位中年文士,是方臘帳下的參軍,姓鄭;還有一位少年,十三四歲模樣,面容清秀,眉眼間依稀有方臘的影子——方天定,方臘的獨子。
林沖在帥府正堂見的他們。
余漢開門見山,顫顫巍巍地跪下,雙手捧著一卷帛書:“林將軍,圣公遺詔在此。圣公臨終前,親筆寫下,將江南托付將軍。請將軍念在圣公一番苦心,接掌江南,主持大局。”
林沖沒有接。
他看著那卷帛書,看著那跪在地上的老人,看著那個瑟縮的少年,緩緩道:“余老丈請起。這詔書,林某不能接。”
余漢抬起頭,眼中滿是懇求:“將軍!江南不可一日無主!圣公新喪,人心惶惶。童貫在蕪湖虎視眈眈,宗澤那廝不知逃往何處,隨時可能卷土重來。將軍若不接,江南必亂!”
林沖搖頭。
“余老丈,林某是個粗人,只會打仗,不會治國。江南的事,林某擔不起。”
他走到方天定面前,蹲下身子,與那少年平視。
那少年眼中滿是惶恐,卻又強撐著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林沖看著他,忽然想起自己的兒子。
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兒子。
那個死在襁褓中的兒子。
他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站起身,看向余漢。
“余老丈,圣公的兒子還在。江南的基業,是他的。你們這些老臣,好好輔佐他。林某在安慶,替你們守著西線。有林某在一天,童貫就打不進江南。”
余漢張了張嘴,還想再說什么,卻被鄭參軍輕輕拉住了。
鄭參軍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:
“林將軍高義,在下佩服。既如此,在下有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請講。”
鄭參軍緩緩道:“宗澤那廝,逃了。但他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在睦州經營數月,收買了不少人心。圣公雖去,他余黨未除。在下擔心,他會卷土重來。”
林沖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鄭參軍又道:“還有宋江。此人還在安慶?”
林沖目光微動。
鄭參軍繼續道:“宋江雖已無用,但他終究曾是梁山之主。若宗澤找到他,用他來做什么文章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林沖明白了。
宋江,是一枚廢子,也是一枚隱患。
若宗澤找到他,用他來煽動梁山舊部,用他來對抗林將軍……
林沖緩緩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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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睦州來使,林沖獨自去了后院柴房。
門開了。
宋江蜷縮在角落里,聽到門響,渾身一顫,抬起頭。
他看到林沖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,又迅速低下頭去。
林沖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良久,他緩緩道:“宋江,方臘死了。”
宋江渾身一震,抬起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死……死了?”
林沖點頭。
“自盡的。”
宋江張了張嘴,卻什么也說不出來。
林沖繼續道:“宗澤跑了。睦州那邊,想讓我接掌江南。我沒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