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兵來的那天,天邊壓著鉛灰色的云。
江風凜冽,卷起岸邊的沙塵,打在將士們的臉上,生疼。
可沒有人動,沒有人說話。三萬五千雙眼睛,死死盯著北岸。
林沖站在最前方,鐵槍拄地,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武松在他身側,雙刀已出鞘,刀鋒泛著寒光。
魯智深提著禪杖,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。童貫一身甲胄,面色凝重,手按佩劍。
身后,是無數張年輕的臉。
有的還帶著稚氣,有的已滿是風霜。
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,曾是不同的陣營——有的跟著林沖死守過安慶,有的跟著童貫打過江南義軍。
可此刻,他們并肩而立,望著同一個方向。
因為金兵來了。
因為那個共同的敵人,比以往任何一個都可怕。
遠處,煙塵滾滾。
鐵蹄聲如悶雷,越來越近。
終于,第一面金兵的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那面旗上,繡著一只張牙舞爪的猛虎,在風中猙獰地翻卷。
旗下一員大將,身披重甲,手持狼牙棒,縱馬而來。
他身后,是黑壓壓的騎兵,是無邊無際的步兵,是遮天蔽日的旗幟。
金兵,五萬。
林沖握緊鐵槍,緩緩舉起。
身后,戰鼓聲驟然炸響!
“殺——”
三萬五千人,齊聲吶喊,如山呼海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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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斗,從午時一直打到黃昏。
金兵的第一波沖擊,兇猛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五千騎兵如潮水般涌來,箭矢如雨,鐵蹄震天。
蕪湖城外的第一道防線,只撐了半個時辰,便被沖垮。
林沖率軍且戰且退,退到第二道防線。
第二道防線撐了一個時辰。
然后是第三道。
第三道撐了兩個時辰。
當夕陽西下,晚霞如血時,他們已經退到蕪湖城下。
城墻上,箭矢如雨,掩護著城下的將士。金兵被阻在城外三百步外,寸步難進。
林沖站在城門口,渾身浴血,鐵槍上掛著不知多少敵人的血肉。
他大口喘息,目光卻依舊銳利如鷹。
武松在他身邊,雙刀已卷刃,換了第三把。他左肩中了一箭,咬牙折斷箭桿,繼續廝殺。
魯智深的禪杖都砸彎了,索性搶了根金兵的長矛,掄得虎虎生風。
童貫披頭散發,甲胄上滿是刀痕,卻依舊挺劍而立,嘶聲指揮。
忽然,金兵陣中,一陣騷動。
一員金將策馬而出,手持狼牙棒,厲聲高呼:
“南蠻聽著!我大金天兵百萬,不日即至!爾等螳臂當車,自尋死路!速速開城投降,饒爾等不死!”
林沖看著他,一字一頓:
“放箭!”
城頭箭如雨下!
那金將怒吼一聲,揮棒格擋,卻仍被射中數箭,慘叫落馬!
那金將怒吼一聲,揮棒格擋,卻仍被射中數箭,慘叫落馬!
金兵陣中,一片嘩然!
林沖趁勢揮槍:“殺!”
城門洞開,守軍如潮水般殺出!
金兵萬萬沒想到,守軍竟敢出城反沖,一時間陣腳大亂!
林沖一馬當先,鐵槍如龍,直取金兵中軍!
武松緊隨其后,雙刀揮舞如風!
魯智深長矛橫掃,所向披靡!
童貫率軍從側翼包抄!
金兵潰不成軍,節節敗退!
一直退到十里之外,才勉強穩住陣腳。
林沖勒住馬,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敵陣,大口喘息。
身后,將士們歡呼震天。
可他心中,卻沒有半分喜悅。
這只是第一戰。
金兵五萬,只折了不到五千。主力尚存,士氣未衰。
明天,后天,大后天……
還有無數場血戰在等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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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蕪湖城中。
林沖與童貫對坐,面前攤著輿圖。
童貫臉色凝重,指著圖上的一點:“金兵退到這兒,扎營了。明日必來再戰。咱們的人,今日折了三千。再打幾天,就沒人了。”
林沖沒有說話。
他盯著那張輿圖,目光深邃。
良久,他緩緩道:“童帥,你覺得,金兵為什么這么急著南下?”
童貫一怔:“這……自然是為了攻城略地,搶掠財物?!?
林沖搖頭。
“不只是?!彼钢泩D上的幾個點,“你看,他們繞過揚州不打,直撲蕪湖。打下蕪湖,就可直取江寧。拿下江寧,就可控制長江??刂崎L江,江南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。”
童貫點頭。
“所以呢?”
林沖看著他,一字一頓:
“所以他們比咱們更急。急,就會犯錯?!?
童貫眼睛微亮。
林沖繼續道:“明日,咱們不守城。”
“不守城?那……”
“出城,列陣,野戰。”
童貫瞪大眼睛:“野戰?咱們只有三萬人,金兵還有四萬多,野戰不是送死?”
林沖搖頭。
“不是送死,是誘敵?!彼钢泩D上的一個點,“這個地方,叫臥虎坡。坡后是一片密林,可藏三千精兵。明日,咱們列陣坡前,與金兵對陣。武松帶三千人,藏在林中。等金兵全力進攻時,他從側后殺出,沖亂他們陣腳。咱們正面突擊,兩面夾擊,可破金兵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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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貫看著那張輿圖,看著林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此人,真的不怕死嗎?
他打了這么多年仗,見過無數將領。有勇猛的,有謹慎的,有狡猾的,有怕死的。
可像林沖這樣的,他第一次見。
面對數倍于己的強敵,他想的不是守,不是退,而是主動出擊。
用自己當誘餌,引敵人入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