蕪湖。
林沖正在城頭指揮作戰,忽然心口一痛。
他捂住胸口,臉色驟變。
武松沖到他身邊:“哥哥!怎么了?”
林沖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望著采石磯的方向,望著那片看不見的天空,眼中涌出淚來。
“魯大師……”
武松渾身一震。
他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。
兄弟二人,并肩站在城頭,望著那個方向。
望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望著那個再也聽不見他聲音的人。
良久,林沖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
“武松兄弟,你知道嗎?當年在野豬林,若不是魯大師救我,我林沖早就死了。”
武松沒有說話。
林沖繼續道:“這些年,他跟著我,從梁山到江南,從安慶到蕪湖。他什么都不求,只求跟著我。他說,灑家這輩子,能跟著哥哥,值了。”
他頓了頓,淚水滾落:
“可我沒能讓他活著回來。”
武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一字一頓:
“哥哥!魯大師不會怪你!他拼了命守住采石磯,就是為了讓咱們守住蕪湖!咱們若守不住,他死不瞑目!”
林沖看著他,看著那雙赤紅的眼睛,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,忽然清醒過來。
他擦去眼淚,握緊鐵槍。
“你說得對。咱們守。”
他轉身,望著城下如潮水般的金兵,厲聲暴喝:
他轉身,望著城下如潮水般的金兵,厲聲暴喝:
“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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蕪湖之戰,打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林沖率軍死守,寸步不退。
武松雙刀飛舞,殺敵無數。
龐萬春箭無虛發,方杰長矛如龍。
童貫的部將們,方臘的舊部們,還有那些飛虎軍的老卒,人人死戰,個個爭先。
第四日黎明,金兵終于退了。
兀術望著那座依舊屹立的城池,望著城頭那面“林”字戰旗,咬牙切齒,卻不得不下令撤兵。
十萬大軍,折損三萬,卻依舊攻不下這座城。
他恨。
可他沒有辦法。
林沖站在城頭,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敵陣,大口喘息。
他渾身是傷,血染戰袍,可那雙眼睛,依舊亮得驚人。
武松走到他身邊,渾身浴血,卻咧嘴笑著:
“哥哥,咱們贏了。”
林沖點頭。
“贏了。”
可他們都知道,這一仗,贏了,也輸了。
贏了蕪湖,輸了魯智深。
贏了這場血戰,輸了一個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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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后,林沖親赴采石磯。
他在那片血染的戰場上,找到了魯智深的尸體。
那具尸體,渾身是傷,胸口還插著那支箭。可他臉上,卻帶著一絲笑容。
林沖跪在他身邊,抱起他。
“魯大師……我來接你了。”
魯智深沒有回答。
他再也回答不了了。
林沖抱著他,久久不動。
武松跪在一旁,淚流滿面。
身后,無數將士,齊刷刷跪了下去。
江風嗚咽,江水東流。
采石磯上,那面“魯”字戰旗,還在飄揚。
林沖緩緩站起身,抱著魯智深的尸體,一步一步,向蕪湖走去。
身后,武松跟著他。
身后,無數將士跟著他。
他們走得很慢,很沉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心上。
每一步,都像在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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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魯智深被葬在蕪湖城外,一座小山坡上。
林沖親手立的碑。
碑上只有四個字:
“義士魯公”。
“義士魯公”。
沒有官職,沒有封號,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
只有“義士”。
因為他是義士。
是那個在野豬林救下林沖的義士。
是那個跟著林沖出生入死、從未退縮的義士。
是那個拼了命守住采石磯、讓林沖能守住蕪湖的義士。
林沖站在墓前,久久不動。
武松站在他身邊,一不發。
夕陽西下,晚霞如血,灑在那座新墳上,灑在那塊簡單的石碑上,灑在那些來送行的人身上。
林沖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:
“魯大師,我這條命,是你救的。當年在野豬林,若不是你,我早就死了。這些年,若不是你,我撐不到今天。”
他頓了頓,淚水滾落:
“你走了,我怎么辦?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風聲嗚咽。
只有戰旗獵獵。
武松走上前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哥哥,魯大師在那邊,會看著咱們的。他會看著咱們守住這片土地,看著咱們殺退金兵,看著咱們替他報仇。”
林沖點頭。
“對。替他報仇。”
他轉身,大步離去。
身后,武松跟上他。
身后,無數將士,跟上他們。
夕陽下,那一行人,漸漸遠去。
遠處,蕪湖城頭,那面“林”字戰旗,還在飄揚。
遠處,江北方向,金兵的營寨,隱隱可見。
兀術還在。
金兵還在。
戰爭,還在繼續。
可林沖不怕了。
因為他知道,魯智深在看著他。
因為他知道,那些死去的人,都在看著他。
他不能倒下。
他必須守住。
守到最后一刻。
守到再也守不動的那一天。
夕陽沉入西山,暮色四合。
蕪湖城外,那座新墳,靜靜地立在那里。
墓碑上,“義士魯公”四個字,在最后一絲天光中,隱隱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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