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沖望著山下那片農田,望著那些正在勞作的百姓,緩緩道:
“金兵若真打過來,咱們能守得住梁山。可他們呢?他們種的地,他們的家,他們的孩子,怎么辦?”
吳用沉默了。
林沖繼續道:
“咱們可以退,可以守。可他們沒地方退。他們的根,在這里。”
他轉頭,看著吳用:
“吳先生,你說,我是不是做錯了?”
吳用看著他,看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,看著那張永遠挺直的臉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緩緩道:
“員外,你沒有做錯。你只是想得太多。”
林沖看著他。
吳用繼續道:
“那些百姓,他們跟著你,是因為信你。不是因為你能給他們金山銀山,是因為你能讓他們活得像個人。只要你在,他們就不怕。不管金兵來不來,不管朝廷怎么著,他們都不怕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:
“所以,你什么都不用想。你只要在,就夠了。”
林沖看著他,看著那雙蒼老卻堅定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釋然,有溫暖。
“吳先生,謝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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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山下來了一個人。
不是朝廷的使者,不是金兵的探子,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。
他跪在山門前,嚎啕大哭:
“林將軍!救命!救命啊!”
林沖趕到山門,扶起他。
那人抬起頭,滿臉是淚,渾身是傷:
“將軍!俺是從徐州逃出來的!金兵……金兵又屠城了!三萬多人,都……都死了!俺的娘子,俺的娃,都……都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只是嚎啕大哭。
林沖扶著他,面色鐵青。
武松握緊刀柄,雙目噴火。
周圍的百姓,紛紛圍上來,聽著那人的哭訴,有人落淚,有人咬牙,有人握緊了拳頭。
林沖緩緩開口: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抬起頭:
“俺……俺叫趙大牛。”
林沖點頭:
“趙大牛,你留下來。從今往后,你就是梁山的人了。”
趙大牛怔住了。
他看著林沖,看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,忽然再次跪下,重重叩首:
他看著林沖,看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,忽然再次跪下,重重叩首:
“將軍!俺要報仇!俺要殺金兵!俺這條命,就是你的了!”
林沖扶起他。
“好。你先養傷。傷好了,我讓你殺金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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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牛的到來,讓山寨里的氣氛變了。
原本的平靜,被打破了。
百姓們開始議論金兵,議論徐州,議論那些慘死的人。有人害怕,有人憤怒,有人茫然。
林沖看在眼里,什么也沒說。
他只是每天照常巡視,照常和兄弟們議事。
可武松知道,他心里有事。
這一夜,武松提著酒,找到他。
“哥哥,喝一杯?”
林沖看著他,笑了。
“好。”
兄弟二人,坐在聚義廳的屋檐下,喝著酒,望著月亮。
月亮很圓,很亮。
武松喝了一口酒,忽然道:
“哥哥,你是不是想下山?”
林沖轉頭,看著他。
武松那雙明亮的眼睛里,沒有質問,只有理解。
林沖沉默片刻,緩緩道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武松咧嘴一笑:
“俺跟了哥哥這么多年,還能不知道?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哥哥心里裝著百姓。徐州屠城,你心里難受。你想去打金兵。可你又怕兄弟們再死。”
林沖看著他,看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中,有欣慰,有苦澀。
“武松兄弟,你真是長大了。”
武松撓撓頭,嘿嘿一笑:
“跟著哥哥,不長也不行。”
林沖喝了一口酒,望著月亮,緩緩道:
“武松兄弟,你說,咱們能打贏嗎?”
武松想了想,道:
“不知道。”
林沖看著他。
武松繼續道:
“可俺知道,不管能不能打贏,俺都陪哥哥去。死也要死在一塊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