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兵后的第七日,梁山大營表面平靜如水,底下卻暗流洶涌。
武松每日站在營寨高處,望著東京的方向,一動不動。
他像一頭蟄伏的猛虎,表面安靜,內里卻翻涌著滔天的殺意。
方杰有時候去送飯,看見他那雙眼睛,心里就發毛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,沒有悲傷,只有一種沉到骨子里的冷。
燕青的傷好了些,能坐起來了。
他讓人把他抬到武松身邊,陪他一起望著那個方向。
“武都頭。”
燕青輕聲道。
“屬下想進城。”
武松轉頭看著他,眉頭緊皺。
“你這個樣子,進城?”
燕青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繃帶,苦笑一聲。
“傷還沒好利索,可屬下在城里待過,認得人,認得路。別人去,不熟。”
武松沉默。
燕青繼續道:
“屬下在禁軍里,有幾個信得過的兄弟。”
“他們跟著哥哥打過金兵,對哥哥佩服得五體投地。”
“只要能聯絡上他們,里應外合,救哥哥出來,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武松的眼睛亮了一下,可隨即又暗了下去。
“太危險了。你這樣子,萬一被人認出來……”
燕青笑了。
那笑容扯動臉上的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,可他還是笑。
“武都頭,屬下這條命,是哥哥救的。”
“沒有哥哥,屬下早就死在江北了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。
“為了哥哥,死也值了。”
武松看著他,看著那雙堅定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酸澀。
他抬手按在燕青肩上,緩緩道。
“活著回來。哥哥還在等咱們。”
燕青重重點頭。
當夜,燕青換上百姓的衣裳,在臉上抹了鍋灰,貼著假胡子,趁著夜色,悄然離開大營,向東京城摸去。
武松站在營寨門口,望著那個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,久久不動。
方杰走到他身邊,低聲道。
“武都頭,燕青能行嗎?”
武松望著那個方向,緩緩道。
“能。他比咱們都聰明。”
東京城內,燕青憑著對地形的熟悉,摸到了一條他當督兵時偶然發現的小路。
東京城內,燕青憑著對地形的熟悉,摸到了一條他當督兵時偶然發現的小路。
一條從城外護城河暗渠通向城內的密道。
那密道狹窄潮濕,只容一人匍匐通過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了整整一個時辰,終于從城內一處廢棄的水井中鉆了出來。
四周寂靜無人,只有遠處巡邏的禁軍腳步聲隱隱傳來。
他辨別了一下方向,向城東摸去。
城東有一條小巷,巷子盡頭住著一個叫王虎的校尉。
這人跟燕青有交情,去年汴梁之戰,王虎身受重傷,是林沖親自把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。
燕青見過王虎看林沖的眼神。
那是恨不得把命交給對方的眼神。
王虎打開門,看到燕青的那一瞬,眼睛瞪得溜圓。
他一把將燕青拉進去,壓低聲音道。
“燕頭領!你瘋了?城里到處在抓梁山的人!”
燕青靠在墻上,大口喘息。
一路爬密道耗盡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氣。
他看著王虎,一字一頓。
“王校尉,我來求你一件事。”
王虎看著他滿身的傷,看著他蒼白的臉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撲通跪下。
“燕頭領,您說。上刀山下火海,俺都去。”
燕青扶起他,一字一頓。
“救林將軍。”
當夜,燕青在王虎家見了五個人。
都是禁軍里的校尉、營頭,都跟著林沖打過金兵,都對林沖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他們圍坐在一起,聽燕青說完林沖的處境,一個個眼眶通紅,咬牙切齒。
一個叫趙鐵的營頭狠狠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那些狗官!林將軍救了汴京,救了他們,他們卻這么對林將軍!”
另一個叫劉三的校尉壓低聲音道。
“燕頭領,您說怎么辦?俺們聽您的。”
燕青看著他們,看著那一張張憤怒的臉,看著那一雙雙燃燒的眼睛,緩緩道。
“我要知道天牢的布局。”
“守衛多少人,換防時辰,林將軍關在哪間牢房。”
“還要知道,有沒有辦法從內部打開城門。”
王虎站起身。
“天牢的事,俺來查。俺有個表弟在天牢當差,信得過。”
趙鐵道。
“城門的事,俺來。俺手下有幾個兄弟守南門,到時候可以接應。”
劉三道。
“俺去聯絡其他兄弟。禁軍里不服那些狗官的人多了去了。只要能救林將軍,多少人俺都能找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