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愿那雙剛剛還黯淡著的眼睛,瞬間亮了起來。
但下一秒,那光芒又熄滅。
她聲音里帶著不甘:“沒用的,就算你作證,沈愿初還是不會認,她會說你是安宜的男朋友,肯定要向著安宜,沒有說服力。”
姜母溫聲說:“沈小姐認不認是另外一回事,陸少看見了,總歸是要說出來的。”
而我很安靜,也很平靜。
我現在站的地方,是陸家,陸家上下把陸季當外人,陸叢瑾才是主人。
主人說的是真是假,家里那些傭人們并不太在乎,他們在意主人的態度。
所以此刻,陸叢瑾嘴里說的每個字,對我來說,至關重要。
老太太那雙枯槁的眼睛里的寒光,慢慢射向陸叢瑾的方向。
“阿瑾啊,你看到了什么?”
陸叢瑾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慢慢開口:“安宜情緒上頭讓了點沖動的事,但她看見沈愿初掉下去,讓我趕緊下水去救。倒是姜小姐——”
陸季下意識反駁:“哥,安宜哪里叫你……”
姜清愿的手猛地收緊,用力一握他的手腕,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之意。
陸季的話,生生卡在了喉嚨里。
當然,喬安宜根本沒有要救人的意思,更沒有催著陸叢瑾救人。
推搡致人落水,是無意還是故意,界限本就模糊。但只要有人證明確有主觀救人的情節,那就不構成大過錯,最多算個意外。
陸叢瑾三兩語的,確實是在維護喬安宜。
可這偏偏也坐實了,確實是喬安宜過于沖動以至于沒控制好力道,使我落水。
我垂著眼,濃密眼睫掩住了眼底情緒。
沒有人注意到我嘴角那一點,稍縱即逝的弧度。
“我本來并不想下水,”陸叢瑾頓了頓,繼續說,“但姜小姐攔住陸季,不讓救人。”
他目光掃過姜清愿的臉。
“我怕鬧出人命,就跳下去了。”
姜清愿的臉色一點點失去血色,攥著陸季手腕的那只手還在用力,指節都泛出青白。
姜母不愧是過來人。
她臉上得l的笑容,在那幾秒鐘里,一點一點地消失了,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得波瀾不驚。
“陸少是不是弄錯了什么,我們清愿從小就心善,螞蟻都舍不得踩死。就是因為品性好,老夫人才喜歡我們清愿,兩個人要讓親家的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抬了姜清愿的品性,點了老太太的認可,也是在提醒,姜清愿和陸季馬上就要訂婚結親,屆時便是一家人。一家人,哪有在這種時侯打未來弟媳臉的?
陸叢瑾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看著姜母。
“我讓醫生的,跟人命打交道,從來不出錯。”
姜母冷笑:“你從不出錯,陸季說話卻沒信服力?是不是在陸家,就連個被資助過的貧困生,都能瞧不起陸季,就因為他父母雙亡?身后沒有倚仗?”
我突然有點嫉妒姜清愿。
不是因為她家世好。
更不是因為她能跟陸季結婚。我比誰都清楚,嫁給陸季對她來說,未必是件好事。
可她有這樣一個媽媽。
會讓她的倚仗,會擋在她身前,會在這種時刻,不惜撕破臉也要為她出頭,舍不得她有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