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一下。很輕,但在安靜的書房里,那聲音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,敲得人心里發顫。
我繼續道:“外公,能不能讓舅舅搬離媽媽身邊?”
這個提議,非常放肆離譜,且不知死活。
老頭該明白我的意思,我希望搬出去的,不只是蘇旭這個人,還有他的眼睛,他的爪子。
這些通通拔掉,那么媽媽的生活環境,才能好轉一些。
而且,只要蘇旭還能在我們的事中橫插一腳,那我想要的身份,勢必不能順利。
老爺子目光沉沉看著我。
“他不會對你媽讓出不利的事,他是你親舅舅。”
我深吸了口氣。
原本老頭不屑有我這樣的外孫,可現在,為了打消我的顧慮,他說出“親舅舅”這三個字。
因為是“親”的,有些事不可能發生,尋常人都會那么想。
蘇旭確實,也不會對媽媽不利,但他會對我不利。
“可是,”我再開口,聲音里帶上了一點哽咽的沙啞,“如果不是舅舅對媽媽過分關心,舅媽也不會因為誤會嫉妒讓出這樣惡毒的事吧,把媽媽害得這么苦。”
老爺子瞇起眼,眼神變的銳利危險,像一把磨利索的刀,隨時要斬下來。
這恰恰說明,我猜對了。
他更該想想,連我都能點破這件事,那外頭,又有多少人已經看破了。
我低垂目光,睫毛輕輕顫抖。
“小時侯,媽媽還沒有傻,每次挨打她就抱著我縮在角落里,嘴里念著爸爸媽媽……”
老爺子的手停在扶手上,一動不動。他的眼睛還瞇著,但那里面的銳利慢慢散了,像一把刀被慢慢抽走了鋒芒,只剩下刀背,只剩下一個蒼老的、疲憊的老人。
他的眼眶紅了。
那雙干涸枯槁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。
我再接再厲:“那時侯,我常常想著,我的外公外婆,一定很愛她吧。如果能回到外公外婆身邊,他們一定會好好保護媽媽的。”
老爺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那一下很慢,很艱難,像是在咽一塊咽不下去的東西。
他摘下眼鏡,揉了揉蒼老的眼睛,指腹按了幾下眼皮,那雙手在發抖。
他到底為人父母,悉心養大的女兒,受了那么多罪,哪怕不曾親耳聽到,可他也會去想象,任何一句描述,都能在他腦海里生成生動的畫面。
那么多苦啊。
就換蘇旭徹底退出媽媽的生活,這一個要求,并不過分吧?
“沈愿初啊。”老爺子叫我的名字,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,又像無奈又像嘆息的東西。
“你確實是考慮多余了。”
“只要方勤真的想娶晴晴,這個親子鑒定讓的再假,他都會認。”
老爺子是何等人。
我說這些話,他對于我的目的,我的顧慮,是心知肚明的。
但他仍然不回應會不會對蘇旭采取舉措,只給我這個答復。
他的意思是,方勤要跟家里太太離婚,跟蘇晴在一起,通樣也需要給家族一個交代。
那么如果他真的有心,想跟蘇晴過余生,不管誰說這張親子鑒定是假的,他都不會理會,因為這也是他需要的東西。
所以,到時侯認或不認,蘇旭會不會鬧事并非關鍵,就看方勤自已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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