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薄煊才將空碗擱回床邊,轉身就見楚星瀾被子蒙頭縮回了床角。
國舅爺默了默,大半個身子往前一傾,一只手伸進被子里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楚星瀾的身體一僵。
“燒退了。”
大掌從她的被子里抽了回去。
國舅爺又道:“廚房里還溫著甜粥。”
楚星瀾縮在被子里當鵪鶉,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?
不聽不聽,王八念經。
殷薄煊見狀,起身走出了屋子。只是不一會兒,他又端著一碗粥走了回來。
粥很燙。
國舅爺在床邊坐下,端著碗吹了吹,自顧說道:“平治三十七年,爺十五歲。爺記得那年的冬天格外冷。那時國舅府還不叫國舅府,而是定北王府。府中……孫夫人當家。”
被中的人一動不動,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。
殷薄煊道:“我的母親,也姓孫。”
楚星瀾愣了愣,國舅府中不是只有一個孫夫人,殷薄煊的生母孫雨茹嗎?
什么時候變成兩個了?
這小破書里竟然還有隱藏線索?
他將粥舀起又放下,淡淡道:“爺六歲喪母,之后便被過繼給了孫夫人。因為爺的母親也姓孫,府外人便一直以為爺與阿姐是孫夫人所出。”
楚星瀾的腦子越來越糊涂了。
她記得番外中提過殷薄煊年少時是何等毒辣,為了爭奪定北王的爵位,殷薄煊在孫夫人病死后,先是將自己的幼弟溺死,后來又將發現此事的胞弟手刃。
若殷薄煊不是孫夫人所出,那當初被他手刃的胞弟便也不是他真正的胞弟?溺死的幼弟更不可能是他的親弟弟!所以整個國舅府中,只有殷聞萱是他真正一母所生的胞姐?
小破書的番外也太不靠譜了吧!這么重要的一條線索,竟然藏得這么深!
楚星瀾悄悄探頭看了他一眼,只見他眼簾低垂,攪著碗中已經涼了些許的清粥,眸中籠著一層淡淡寒意。
不知為什么,楚星瀾看著他,總有一種他一直一直都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的感覺。
看著,讓人心疼。
她又把腦袋縮了回去,低聲咕噥道:“你與我說這些做什么,我又不是很好奇。”
見她生氣了就想要說些他從前寄人籬下的事情來博同情,她才沒那么容易心軟。
這都是殷薄煊誘敵深入的手段!
殷薄煊看了她一眼,余下的話似乎是說給她聽,又像是在給自己說一件不相關的事情。
他說:“在孫夫人名下,爺從來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,她送來的飯食不是冷的便是壞的。”
楚星瀾怔了怔。
她想要回頭,卻又忍住了。
殷薄煊淡淡道:“那時年幼,一日都未必能被管到一頓飯,送來的飯菜若是不吃便會餓死。吃到味道不一樣的東西,也只以為是飯菜壞了。再難吃的味道,爺也都咬著牙囫圇咽下去了。”
這時殷薄煊卻低笑了一聲,他的笑聲極冷,好似一把刀:“自那時起,爺便一直在服毒。”
楚星瀾整個人頓時一個激靈。
服毒?
被子里的人動了動,“你……”
不等她問,殷薄煊便自顧說了下去:“孫夫人每日給爺送來的飯食里都混入了寒星草,那草藥的味道極濃,只有用餿了的飯菜才能蓋住它的味道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