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薇聞,手中玉梳微微一頓。她隱約察覺到小姐話里有話,卻不解其意。
“小姐是說,沐櫻姑娘并非表面那般簡單?”
蘇玉棠沒有直接回答,只對著鏡中的自己,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自然不只是說沐櫻。
獵場那日,趙榮恒約她見面。
“蘇小姐,那晚在徐湛與房中的人,不是你吧?若想這秘密永不見光,婚后該怎么做,你應當明白。”
明白什么,自然是要她嫁入徐府后,成為他趙王府的眼線。
一個沐櫻,或許只是讓她心生忌憚;但趙榮恒手中掌握的秘密,才是真正的威脅。
她緩緩吸了口氣,聲音恢復了溫婉平靜:“我的意思是,在這深宅大院乃至這燕京城里,若不想被人踩下去,就得先看清楚,誰手里有刀,誰會擋路,然后,先下手為強。”
采薇手下一頓,梳齒險些纏住一縷發絲。
她似懂非懂,卻不敢再問,只低低應了聲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鏡中,蘇玉棠已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,恢復了端莊模樣。
沉默了片刻,她忽然開口:“給哥哥遞信,讓他幫我查一件事。”
采薇立刻凝神:“小姐請吩咐。”
蘇玉棠抬眼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道:“讓他不惜一切代價,盡快查清楚,那晚出現在大公子房中的女子究竟是誰。”
采薇心頭一凜,迅速躬身:“是,奴婢這就去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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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湛與早出晚歸了好幾日,終于將天闕山一案的脈絡理清,奏報歸檔。
待他恢復了往日作息,早早歸府,衣上還沾著秋夜寒露,便被父親喚去了書房。
他向父親細細稟報了獵場始末,剛說到陛下隱晦的旨意,話頭卻被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,隨即傳來李嬤嬤倉皇的聲音:
“國公爺!您快去看看吧,夫人,夫人方才同二少爺爭執,氣得厥過去了!”
徐湛與話音驟停。
徐國公猛地起身,面色鐵青,拂袖便走。
徐湛與眸光一沉,隨即跟上。
父子二人步履如風,穿過夜色沉沉的廊。
徐國公聲音壓得極低,透著怒意:“你弟弟這幾日簡直昏了頭!”
“周家那姑娘懸梁的事傳開后,他昨日竟私自去了周府,不知與那周安柔說了什么,回來便跪在你母親面前,說他要娶周安柔為妻。”
徐湛與腳步驀地一頓。
廊下的風燈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明暗不定。
“他要娶周安柔?”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那沐櫻呢?”
“他竟說,”徐國公閉了閉眼,似難以啟齒,“愿以正妻之位迎周氏入門,至于沐櫻,可暫且為妾,若不愿,便、便退了這門親事。”
話音落下,廊中一片死寂。
兩人趕到正院時,屋內已亂過一陣。
丫鬟婆子捧著水盆巾帕,屏息斂聲地侍立一旁,滿室彌漫著淡淡的藥草氣。
徐夫人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,雙目緊閉,胸口微弱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