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里一片死寂,只有靈玉壓抑的抽泣聲。
良久,沐櫻緩緩將玉簪插入發(fā)間,她看著鏡中的自己,緩緩開口:“還有嗎?”
靈玉愣住了,沒想到小姐是這般反應(yīng)。
沐櫻卻已站起身,理了理素凈的衣裙:“由他們說去。難不成,我還能去堵住府里上下幾百張嘴?”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:“沐姑娘,夫人房里的翡翠姐姐來了,說是夫人醒了,惦記姑娘,請姑娘過去說話呢。”
靈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沐櫻對鏡攏了攏鬢發(fā),神色平靜:“知道了,我這就去。”
正院還彌漫著淡淡的藥氣。
翡翠打起簾櫳,輕聲向內(nèi)通稟:“夫人,沐姑娘來了。”
“快進(jìn)來。”
徐夫人的聲音比昨日有力了些,卻仍透著病中的虛弱。
沐櫻垂首入內(nèi),正要行禮,已被榻上伸來的手輕輕握住。
“好孩子,過來坐。”徐夫人半靠在引枕上,面色仍蒼白,眉眼間卻已有了幾分往日的神采。
她打量著沐櫻,目光里帶著心疼,還有一絲愧色。
沐櫻依在榻邊坐下,溫聲問:“夫人可好些了?”
“好多了,本就是急火攻心,不礙事。”
徐夫人握著她微涼的手指,輕輕嘆了口氣,“倒是你……”
她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。
沐櫻垂眸,聲音平穩(wěn)如常:“夫人安心養(yǎng)病就是,不必為沐櫻分心。”
徐夫人看著她沉靜的面容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這孩子從進(jìn)府起便是這般,恭順、安靜、從不多。
“那混賬的話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徐夫人握緊她的手:“婚約是徐家親口許下的,只要我活著一天,就容不得他胡來。”
沐櫻眼睫輕輕顫了一下:“沐櫻明白。夫人待沐櫻的好,沐櫻都記著。”
徐夫人望著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,心頭忽然涌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
這孩子太懂事了,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她沉默片刻,想換個輕松些的話頭,便隨口問道:“聽說天闕山那日,你和湛與一同度過了一晚?”
沐櫻指尖微動,垂下眼簾:“是。那日我與眾人失散。大公子尋到沐櫻時,已近黃昏。黑夜后無法辨認(rèn)路況,無法連夜回營。”
她頓了頓,又像是在斟酌措辭:“大公子將避風(fēng)的巖洞讓給了我,自己守在洞口。第二日天明,便帶我回了營地。”
徐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,又問:“夜里可還安穩(wěn)?”
沐櫻遲疑了一瞬:“……夜里曾有狼群出沒。大公子便帶沐櫻換了處更隱蔽的巖洞藏身,之后便安穩(wěn)了。”
徐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,原本只是隨口一問,卻在聽完的瞬間,眼底的笑意微微凝住。
狼群。
湛與那日回府,她問起此事,只字未提。
“倒是難為湛與了。”她輕輕拍了拍沐櫻的手背,語氣如常,“那孩子自小就不會照顧人,能把你平安帶回來,也是難得。”
沐櫻垂首,沒有接話。
徐夫人靠回引枕,像是倦了,又像是無意再談。
她微微闔了闔眼,聲音放得很輕:“好了,你回去吧。過幾日便是趙王妃的壽宴,記得來。”
“是。”
沐櫻起身,行禮,退出正院。
珠簾在她身后落下,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、清冷的聲響。
榻上,徐夫人緩緩睜開眼。
湛與那日說,沐櫻燒了一夜,人事不省。
若遇狼群,定是他背著或者抱著轉(zhuǎn)移的。
她望著那扇已經(jīng)合攏的門,目光沉沉的,辨不出情緒。
若是尋常的救助,湛與為何不提?
她不愿深想,卻又忍不住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