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國公有些意外地看向長子:“你去見她?”
徐湛與眼簾微垂,語氣沉穩:“母親病中,您與祖母出面過重,步瑤輩分又太輕。我去最妥當,既能致歉,也能讓她明白,徐家的承諾不會變。至少,不讓她因二弟的混賬話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。”
徐國公看著長子沉靜如水的側臉,忽然覺得,長子處事,果然縝密。
他嘆了口氣,揮揮手:“你去吧,妥善處理。你母親這里,有我。”
“是。”徐湛與躬身行禮,退出了充滿藥味的正院。
出了正院的徐湛與并未立刻踏入文瀾院,而是低聲吩咐:“先去祠堂看看。”
片刻后,祠堂偏室。
徐回舟趴在長凳上,執法的老仆已經退下。
他額發被冷汗浸濕,臉色蒼白,牙關緊咬,顯然二十藤杖并不好受。
聽到腳步聲,他費力地側頭,看見徐湛與的身影立在門邊。
昏黃的燭光將兄長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籠罩下來。
“大哥是來看我笑話的?”徐回舟的聲音虛弱,卻不甘示弱。
徐湛與走進來,目光掃過弟弟背上衣衫滲出的淡淡血痕,臉上并無表情。
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語氣平靜無波:“我最后問你一次,你對周安柔,可是非卿不娶?哪怕背負背信棄義之名,惹怒父母,與家族離心,也在所不惜?”
徐回舟閉上眼,眼前浮現的依然是周安柔絕望含淚的模樣。
他啞聲道:“是。安柔她,比誰都需要我。”
“好,記住你今天的話。”
徐湛與站起身,“徐家會給沐櫻一個交代,但不是以你這種羞辱的方式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弟弟慘白的臉,轉身離開。
夜已深,通往文瀾院的路靜悄悄的。
徐湛與整理了一下衣袖,撫平其上并不存在的褶皺。
他想知道,聽聞徐回舟為了另一個女子如此鬧騰,甚至說出“為妾”、“退親”之語后,她會是什么反應?
是傷心?是憤怒?還是,如她平日表現那般,沉靜地接受,將一切苦楚吞咽入腹?
文瀾院內,燈火未熄。
沐櫻果然未睡。
她獨自坐在外間,面前攤著一本賬冊似的簿子。
聽到通報“大公子到”,沐櫻披上外衣,起身相迎。
“大公子。”她垂眸行禮。
“沐姑娘。”徐湛與回禮,目光掃過她周身,“深夜打擾,是為二弟今日荒唐之舉,代徐家致歉。”
他依照準備好的說辭,簡要說明了徐回舟受罰的情況,并強調徐家會信守承諾的立場。
但語間,留足了轉圜余地。
徐湛與說完,室內陷入一片寂靜,他在等她的反應。
沐櫻靜靜地聽著,指尖微蜷,她聽懂了徐湛與的外之意。
若她此刻順水推舟,表露退意,徐家于情于理都會給予她一筆豐厚的補償,送她離開。
但離開之后呢?
回到江南,在大伯娘手下討生活?然后她被賣給老鰥夫換錢,弟弟被賣入煙花之地?
她不能退,一步都不能退。
沐櫻緩緩抬起眼,看向徐湛與,聲音堅定:“多謝大公子,也多謝國公爺、夫人維護之意。”
“二公子磊落,直所愛,倒比虛與委蛇來得干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