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沐櫻出身寒微，本不敢高攀。但這婚約，牽連著先人恩義，更關系著我和沐辰日后立足。”

“故此，沐櫻不會輕放棄。只要徐家信諾未改，國公爺與夫人未開口，沐櫻便仍是徐家未過門的二少夫人。”

沐櫻深吸一口氣，“我愿意等，等二少爺一個結果。”

說罷，她抬起眼簾，目光沉靜而堅持地望向徐湛與，等待著他的回應。

徐湛與靜默地回視著她，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緒。

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：

“沐姑娘深明大義，徐某感佩。二弟能得姑娘如此深情以待，是他的福分。”

他略微一頓，“姑娘且安心在府中住下，一切自有徐家擔待。”

沐櫻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，但見他態度明確支持婚約，心下稍安，便再次垂首道謝。

徐湛與不再多，略一頷首，便轉身離去。

文瀾院的門在身后輕輕合攏，將那個執拗的身影關在了里面。

夜風驟起，拂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。

徐湛與那雙總是深沉克制的眼眸，在無人可見的夜色里，終于褪去所有溫度。

回到靜觀堂，他并未喚人掌燈，只憑窗外漏進的些微月光，走到紫檀案前。

室內陰影深處，一道身影無聲顯現，單膝觸地。

“主子。”晨月的嗓音低沉平穩，毫無存在感，正如他這個人。

徐湛與背對著他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幕上：“你持我令牌，調用察事廳的人手，去查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，蘇府與趙王府近日的所有往來，無論明暗，巨細勿漏。”

“第二，查清楚蘇玉棠。我要知道，獵場之時，她與趙榮恒見面，究竟做了什么，說了什么。”

他略作停頓，轉身看向下首的晨月。

“第三，重查四月初七那晚。蘇玉棠此前所供線索，疑點重重。我要你從文瀾院查起，尤其是沐櫻當夜確鑿的行蹤細節。舊有線索一概作廢，必要時，可動用察事廳人手。”

“是。”晨月領命，雙手接過玄鐵令牌。身形便悄然退去。

室內重歸寂靜，唯有更漏點滴，聲聲叩在人心上。

徐湛與獨自立于案前，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
沐櫻。

兩個字在他心底碾過。

他想起初見時她低眉斂目的恭順，想起家宴上她喝酒后微紅的臉，更想起天闕山山谷那縈繞不散的甜膩香氣……

徐湛與收攏的掌心，緩緩松開。

――

第二日，沐櫻一起床，便見靈玉怒氣沖沖地掀簾而入，眼圈都紅了。

“小姐，外頭那些嘴碎的下人，議論得太過分了！他們竟敢說您……”

靈玉說到一半，氣得說不下去，只把手里攥著的一小包酥餅重重放在桌上。

那是她剛才去大廚房取早食時受的“氣”。

沐櫻正對鏡綰發，聞，手中玉簪微微一頓。

鏡中映出她沉靜的眉眼，與平日無異。

“他們說什么了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聽不出情緒。

靈玉忍了又忍，終究是憋不住，帶著哭腔道：

“他們說，說您死賴著二少爺的婚約不肯放，是瞧上了國公府的潑天富貴。說您明知二少爺心有所屬，還這般沒臉沒皮，怕是存了心要逼死那位周姑娘；還說大公子昨夜親自去文瀾院，是、是您不知廉恥，去求了大公子來壓制二少爺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