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櫻抬起眼。
徐回舟終于看向她,那目光里有愧疚,還有懇求。
“安柔她,一向是個要強的姑娘。可那日在周府,她跪在我面前,脖頸上那道勒痕還沒消。她說,繼母逼她嫁人,若我娶了旁人,她便再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知這不該來逼你。可我沒有別的法子。”
沐櫻沉默著。
徐回舟硬著頭皮繼續道:“你若不想回江南,便、便留在府中。母親那邊,我會去說,給你一個名分。”
“做妾。”
這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,他自己也覺得難堪,別開臉,聲音更低了幾分:
“反正你之后不也要離開的,不是嗎?”
沐櫻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抬起眼簾,安靜地看著他。
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。
那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沉,一寸一寸壓下來,壓得徐回舟幾乎喘不過氣。
“你,”他的聲音有些發干,“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?”
沐櫻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簾,輕輕搖了搖頭。
徐回舟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。
他想解釋,想告訴她他不是故意要羞辱她,他只是沒有辦法。
安柔在等他,母親在逼他,父親和兄長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也是走投無路的那個人。
可話到嘴邊,他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二少爺。”沐櫻開口,聲音很輕。
徐回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“那日水榭,二少爺問我,離開之事,是否當真。”
她頓了頓:“我說,沐櫻雖微賤,卻也知信義二字。”
“如今二少爺親口應允之事,尚不足一月。”
“往后二少爺說的話,沐櫻不知,還能不能信。”
徐回舟臉色霎時白了。
他想說“我沒有騙你”,想說他真的走投無路,想說他不是故意背棄承諾。
可他張了張嘴,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她微微屈膝,禮數周全,像每一次那樣。
“二少爺若無他事,沐櫻告退。”
她沒有再等他應允,裙擺安靜地拂過門檻。
徐回舟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那日水榭,她站在他面前,眼神清亮,說待弟弟平安長大,她自會離開。
他當時想,這人倒識趣。
暮色漸漸沉下來。
回廊盡頭,靈玉早已等得心焦。
見沐櫻出來,她咬著唇不敢問,只是緊緊跟了上去。
走出很遠,靈玉才憤怒開口:“小姐,二少爺他,欺人太甚。我們不若去告訴大公子,求他為您做主。”
沐櫻腳步未停。
“告訴他什么?”
靈玉一怔,急道:“就、就告訴大公子,二少爺是如何欺負您的!您是徐家明媒正聘的二少夫人,二少爺怎能讓您做妾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沐櫻沒有回頭。
“然后,讓大公子去責罰二少爺,禁足也好,家法也好,總之不能委屈了您。”
沐櫻頓了頓,表情有瞬間的迷茫:“大公子,憑什么管呢?”
靈玉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“他是徐府長子,是朝廷命官,是蘇小姐的未婚夫婿。唯獨不是替我撐腰的人。”
靈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