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洵正要開口,徐國公卻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。
“崔賢侄,老夫還有些公務要處理,就不陪著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屏風,又看了一眼崔洵,“你們慢慢談。”
說完,他抬步離去,連帶著廳中的下人也都退了出去。
前廳里只剩下崔洵,和屏風后那道朦朧的身影。
崔洵微微一怔,隨即明白了什么,對著徐國公離去的方向鄭重行了一禮。
重新落座后,他看著那道屏風后的影子,沉默了一息。
“姑娘,崔某知道今日唐突。但崔某是真心求娶,不愿虛敷衍,所以才求國公爺行個方便。”
屏風后沒有聲音。
崔洵繼續道:“姑娘的處境,崔某打聽過。父母雙亡,族人不容,寄居徐府,未婚夫另娶旁人。姑娘留在徐府,日子想必并不好受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姑娘若嫁到崔家,就是崔某明媒正娶的嫡妻。往后姑娘不必再看任何人臉色,不必再聽那些閑碎語。”
屏風后依舊安靜。
良久。
那道清淺的女聲響起:“公子說的話,沐櫻都聽明白了。”
“可公子有沒有想過,娶了我,意味著什么?”
崔洵微微一怔。
“我被人退過婚,滿京城的人都在議論我,說我是被二少爺嫌棄的孤女,說我不祥,說我命硬克親。公子娶了我,這些閑碎語,都會落到公子身上。”
“公子是清流新秀,前途無量,何必為了我這樣一個不相干的人,沾染這些是非?”
崔洵沒有遲疑。
“崔某不在乎。”
“公子現在不在乎,以后呢?”
“三年后,五年后,公子也不在乎嗎?”
崔洵深吸一口氣。
“姑娘說的這些,崔某想過。”
屏風后安靜了。
“崔某是真心求娶,不是一時意氣。姑娘若擔心日后崔某會后悔,崔某可以寫婚書為誓,今生絕不辜負姑娘。姑娘若擔心崔家的長輩會為難,崔某可以分府另居,不讓姑娘受半分委屈。姑娘若擔心那些閑碎語,”
他頓了頓:“崔某不在乎別人說什么。”
沐櫻安靜了一會兒,道:“公子可知,我還有一個弟弟。”
崔洵一怔,隨即道:“知道。姑娘的弟弟,崔某會……”
“公子聽我說完。”
沐櫻打斷了他:“我弟弟今年十三,正在書院讀書。他天資不錯,往后是要考功名的。我答應過我娘,要護他平安長大,送他讀書成人。”
“我留在徐府,不是為了貪圖富貴,是為了讓他有個安穩的容身之處,能安心讀書。”
“公子若娶了我,我弟弟就是公子的拖累。公子要想清楚。”
崔洵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開口,聲音清正:
“姑娘的弟弟,往后就是崔某的弟弟。他讀書,崔某供他;他科考,崔某送他;他日后入仕,崔某護他。絕不讓他受半分委屈。”
沐櫻輕嘆了一聲:“可公子說的這些,都是公子能給沐櫻的。沐櫻想問公子一句,公子娶我,要的是什么?”
“數月前,崔某在回廊處見過姑娘一面。那時姑娘站在廊下,安安靜靜的。崔某回去后,總也忘不掉。”
“后來聽說姑娘是徐二少的未婚妻,便將心意藏了起來。如今姑娘婚約已解,崔某才敢登門求娶。”
他的聲音清正,沒有半分遮掩:“崔某要的,就是姑娘這個人。”
屏風后安靜了一瞬。
隨后,沐櫻輕嘆了一聲:“公子是個好人。”
崔洵的心往下沉了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