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櫻點了點頭。

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。她不必抬頭也知道，那是徐步瑤。

那笑聲像是故意揚起來的，一下一下，往她這邊飄。

沐櫻沒有看過去。

目光落回茶盞時，余光里掠過一道藕荷色的影子。

是蘇玉棠。

她正與幾位貴眷寒暄，唇角噙著笑，溫婉得體。

在沐櫻收回目光的那一刻，看到采薇過來，俯身給她添茶，極輕地說了句什么。

蘇玉棠點了點頭，依舊笑著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
沐櫻正要垂下眼簾，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她抬眼看過去。

蘇玉棠正望著她。

兩人對視，只是一瞬。快得像錯覺。

蘇玉棠彎了彎唇角，收回目光，繼續與身旁的夫人說笑。

后園。

沐辰站在廊下，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磚縫。

外院的公子們三五成群，湊在一起說話。

他年紀最小，插不上嘴，便一個人站在角落，時不時往通往后院的那道門望一眼。

姐姐在里面。

她還好嗎？有人欺負她嗎？

不遠處，幾個小廝的聲音飄過來。

“……聽說了嗎？徐府那位沐姑娘，就是里頭那個。”

“哪個？”

“就那個，被二少爺退婚的。嘖嘖，還有臉來赴宴呢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我聽說她在徐府白吃白住，人家徐家不好意思趕她走，她還當自己是什么正經表姑娘了。”

“什么表姑娘，就是個打秋風的窮親戚。”

“哈哈，你這話可別讓人聽見……”

笑聲刺耳。

沐辰攥緊了拳頭。

他想沖過去，想告訴他們不許這么說他姐姐。

可他想起出門前姐姐叮囑他的那句“在外院好好待著，別惹事”。

他不能惹事。

他惹了事，姐姐會更難。

沐辰垂下頭，把拳頭攥了又攥。

又過了一會兒。

一個小丫鬟走過來，穿著徐府下人的衣裳。

沐辰認得她――是徐夫人院里的翡翠。

“沐辰少爺。”

沐辰愣了一下，連忙站直身子。

翡翠笑了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你姐姐讓奴婢來傳個話，說她在后園那頭的亭子里等你，有話要單獨跟你說。”

沐辰眼睛一亮：“我姐姐？”

“是。”翡翠點點頭，“姑娘們不方便出來，才讓奴婢來的。你快去吧，別讓你姐姐等久了。”

沐辰沒有猶豫。

他跟著翡翠往亭子走去。

翡翠走在前頭，心里還想著方才二小姐交代她的話：

“翡翠姐姐，你幫我去傳個話。沐辰那孩子一個人在外院怪可憐的，讓他跟他姐姐見一面，也算是我替娘分憂。別讓我娘知道，她事多，省得她操心。”

翡翠覺得二小姐心善，便應了下來。

穿過一道月洞門，繞過一座假山，后園越來越靜。

翡翠停下腳步，指了指前面。

“就在那頭的亭子里，你自己過去吧。奴婢還得回去伺候夫人，不便久留。”

沐辰點點頭，往前走去。

翡翠轉身離開。

她沒有看見，在她轉身的那一刻，假山后面走出兩個人影，悄悄跟上了那個少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