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湛與沒有接話,他站在那里等著。
等著父親把所有的怒火、所有的質問、所有的道理,一件一件砸過來。
徐國公看著他這副模樣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這個兒子從小就不需要他操心。讀書、科考、入仕、升遷,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,從不讓人失望。
他以為他會一直這樣走下去。
娶蘇家嫡女,承徐家爵位,光耀門楣,光宗耀祖。
可從來沒想過,有一天他會站在這里,說要娶一個被人退過婚的孤女。
甚至曾經是他弟弟的未婚妻。
荒唐。
簡直是荒唐。
徐湛與看著父親臉上的神情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后退一步,掀袍跪下。
“父親,母親,兒子不孝。”
“蘇家那邊,兒子會去賠罪。宗族那邊,兒子會去請罪。朝堂那邊,不管有什么后果,兒子都認。”
徐湛與抬起眼,看著父母。
“只求父親母親成全。”
徐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,眼淚落了下來。她剛想說什么,卻被徐國公抬手止住了。
“起來吧。”徐國公的聲音很沉。
徐湛與沒有動。
“我說,起來。”
徐國公看著他的眼神,目光復雜。
“這事,我不同意。你跪到天亮,我也不同意。”
徐國公轉過身,望向窗外。
“蘇家那邊,你自己去說。但我告訴你,這事沒那么容易。”
“至于那個孩子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她想進徐家的門,也得看她有沒有那個福氣。”
徐湛與直挺挺跪在地上,沒有起身。
徐國公沒有再看他,抬步往外走去。
徐夫人站在原地,看看丈夫離去的方向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兒子,眼淚撲簌簌地落。
“湛與……”
她彎下腰,想去扶他。
徐湛與沒有動。
“起來吧,”徐夫人的聲音發顫,“你父親他……他只是一時氣頭上……”
“母親,兒子不孝。”
徐夫人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看著徐湛與,這個從小就不讓人操心的兒子,此刻跪在這里,為了一個女人。
徐夫人蹲下來,握住他的手。
“湛與,你跟娘說實話……你是不是,真的放不下她?”
“是。”
徐夫人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她擦了擦,吸了吸鼻子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。
“那……那讓她做個妾吧。”
徐湛與的睫羽猛地一顫。
“做個妾,總可以了吧?”徐夫人攥緊他的手,“你父親那邊,娘去說。蘇家那邊,正妻之位還是她的,沐櫻那孩子……就做個貴妾,也不委屈她……”
“母親。”
徐湛與打斷她,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徐夫人心里發毛。
“她不做妾。”
徐夫人愣住了。
“她這輩子,”徐湛與一字一句,“不做妾。”
徐夫人愣住了。
“不做妾做什么?正妻?”她聲音陡然一下拔高:“你真的要氣死我才好嗎?”
她猛地甩開他的手,站起身。
“回舟鬧成那樣,我躺在床上下不來!如今你也來氣我?你是要我的命是不是?”
徐湛與跪在地上,沒有動。
徐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你知道外頭會怎么說?知道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嗎?你弟弟的未婚妻,你娶來做正妻?你讓滿京城的人怎么看你?怎么看徐家?”
但徐湛與不為所動。
徐夫人看著徐湛與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心里的火“噌”地又竄上來。
她見過他這副模樣。
小時候他要做什么事,認定了就絕不回頭。那時候她還覺得這孩子有主見,是個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