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找了你很久,”沈懷瑾的聲音低下去,“那年,你父親救了我,我活了下來,我父母很感謝他,只是當年條件不好,幫不了太多。”
“你父親走的時候,我爹湊了些銀子送過去,可你娘沒收。她說,留著給孩子念書用。我父親就想著,多買一些你娘的繡品,也好盡一份心意。”
“后來你娘也走了,外婆也沒了。我爹想去接你和你弟弟,可你家大伯娘不放人,說你們沐家的事,輪不到外人管。”
“我爹沒辦法,只能隔三差五托人帶點東西過去,可你大伯娘那人……東西到了你們手里,怕是也沒剩下什么。”
“后來你帶著弟弟自己逃了,我爹一直想找到你,如今我來這收茶葉,看到這些絹帕上的針法,就想到了馮姨。沒想到竟真的是你。”
沐櫻站在那里,一時沒有接話,她消化著眼前的信息。
過了很久,她才開口:“沈大哥,謝謝你還能記得我父親母親。”
沈懷瑾愣了一下,眼眶有些紅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問道:“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姑娘跑到這兒來,…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沐櫻沒有說話。沈懷瑾也不追問,只是嘆了口氣。“你不想說,我就不問。往后有什么需要,讓人往沈記茶鋪捎個信就行。我在渝州還要待一陣子,住在鎮上的客棧。”
沐櫻嗯了一聲,輕聲道謝。
沈懷瑾知道,沐櫻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完全信任他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從袖中取出一塊小小的木牌,放在門檻上。
“這是沈記茶鋪的信物,拿著它到沈記茶鋪,你隨時可以找到我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住在悅來客棧,你若有事,隨時讓人來找我。”
說完,他拱了拱手,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,消失在巷口。
沐櫻彎腰撿起門檻上那塊木牌,沉默了一會兒。
關上門,沐櫻回了堂屋。
……
燕京城的徐府,這幾日氣壓低得嚇人。
徐湛與的書房里,茶盞碎了三只,鎮紙斷了兩方。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,生怕哪個動靜大了,觸了這位爺的霉頭。
“還沒找到?”
徐湛與的聲音不大,晨月額頭抵著地面,后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“回爺的話,屬下無能,還在查……”
“五天。”徐湛與轉過身來,燭火映著他的臉,眉目之間一片陰鷙,“從她離開到現在,整整五天。你們查到了什么?”
晨月咬了咬牙:“那姓周的車夫交代,他將少夫人送去了北境軍營,但卻并未去尋沐辰少爺。屬下懷疑她可能去了別地兒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好一個聲東擊西。”徐湛與忽然低低笑了一聲,澀得發苦。
徐湛與靠在椅背上,他按了按發脹的額角,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,聲音低沉:“緊緊盯著沐辰,她一定會聯系沐辰,一有異樣,立馬向我匯報。”
晨月低聲應“是”,就要退下。
徐湛與閉著眼睛,突然睜開眼:“等等,”
晨月停住。
“你去翻一翻她之前寫給沐辰的信。”
“是,屬下這就去。”晨月躬身退出。
書房里又剩下徐湛與一人。他重新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,指尖搭在扶手邊緣,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,又停住了。
為什么要走?
這個問題他問了自己無數遍,在批公文的時候忽然停筆,在行走的時候忽然頓住,在深夜獨坐的時候忽然發現手里捏著的茶盞已經涼透了。
他對她不夠好么?
他給了她正妻的名分,錦衣玉食的生活,給了她能給的一切體面。他甚至為她去求了圣旨,不惜與整個徐家對立。
可她還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