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寡嫂李紈
卜世仁起初心里還存著一分僥幸,只當是倪二與賈蕓串通一氣,故意拿些虛嚇他。
市井之中,憑著空口白話,就借勢壓人的事,他見得多了。
他原也不肯輕易就范,可終究是心里發虛,不敢只當耳旁風,暗地里便托了相熟的人,去悄悄打探。
這一打探不打緊,消息一樁樁竟全都是實打實的。
榮國府那位生下來便口銜寶玉的寶二爺,果真棄了荒唐閑游,入了錦衣衛當差。
先是捐了個試百戶,如今已然實授了百戶之職。
而他辦的那樁案子,恰恰正是私鑄銅錢案,街面之上早已傳遍。
消息一經印證,卜世仁這才真的慌了神。
他日夜都想著,那寶二爺慢說如今已是錦衣衛百戶,就憑他家出過兩位國公。
人家真要動他這樣的市井小商販,與碾死一只螞蟻又有何異。
他思來想去,只好厚著臉皮,親自登了姐姐家的門。
一把鼻涕一把淚,只求外甥看在骨血親情的份上,高抬貴手,好放他一條生路。
賈蕓聽了,卻只是淡淡一笑,
“舅舅,您也不必求我,寶二爺叫倪二去找您,替我討還家業,其實還在其次。”
“最要緊的是,寶二爺最是護短,如今我既跟了他,便是他的人,您欺負我,便是觸到了他的逆鱗。”
“便是外甥有心不追究,他老人家也一定饒不過你。”
話說到這一步,卜世仁已是面如死灰,只當自己徹底沒了活路。
不料賈蕓話鋒一轉,又給他留了一條生路:
“不過,這事也不是全然沒有轉圜的余地。”
“寶二爺近來正盤算著,自己開一家香料鋪子,正缺懂行的人打理。”
“舅舅一輩子做香料生意,門路熟、手上也有活。”
“若是舅舅愿意過去幫忙,我可以在寶二爺面前替您引薦,保您一口安穩飯吃。”
“不過二爺也不是什么人都要,您要想討條活路,怕是要簽封文書,向二爺投身為奴。“
卜世仁本已跌入深淵,一聽這話,不啻于絕處逢生,哪里還有半分不肯?
當即便千恩萬謝,只求能將功補過。
賈蕓見他就范,立刻趕往綺霰齋,將前后經過,一五一十的回稟了西門慶。
西門慶聽了,只淡淡一笑,渾不在意。
這事于他而,本就不值當放在心上,當日不過是因為做任務有獎勵,這才隨口提點了賈蕓幾句。
卜世仁這等市井小人,他若真想收拾,自有一百種法子,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可這般折騰,除了耽誤功夫,于自己其實并沒多少好處。
別說自己現在身份尊貴,又手握權柄,就是上一世,他也懶得為這種人費心。
當然,要是卜世仁的妻女,能有潘金蓮那般好處,自己還是能抽出空來炮制他的。
是以賈蕓說完,他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便是算就此了結,再不多問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