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發走賈蕓,西門慶取過自己的銀針,徑直往王夫人院后的三間小抱廈而去。
這里正是嫂子李紈獨居之所。
想當年,哥哥賈珠尚在人世之時,李紈身為正房少奶奶,曾與賈珠同住一進寬敞大院。
那院內,還另有賈珠的兩房年輕侍妾,再加上丫鬟仆婦,是何等的熱鬧。
可自從賈珠去了之后,這李紈就成了寡婦,原本熱鬧的日子,一夕之間便冷清下來。
沒過多久,她便主動向賈母和王夫人請示,搬離了原先的大院,住進這三間小抱廈。
對外只說,想要圖個清靜,便于一心撫育兒子賈蘭讀書上進,免得雜事打擾。
可榮國府上上下下,誰都明白,李紈真正的心思,是不愿再與賈珠那兩房侍妾同住。
那兩個女子年紀尚輕,生得也有幾分姿色,性情又活潑。
李紈素來守禮自持,最重名節清譽,生怕那兩個年輕侍妾,在后宅做出什么不檢點之事。
再拖累了自己的名聲,這才遠遠避開,獨守這一方小天地。
李紈自住進這三間抱廈,便極少出門,終年深居簡出,日子過得如同庵里的姑子一般。
平日里,不是與迎春、探春等姊妹一處做些針黹、誦讀詩書。
便是守著兒子賈蘭,親自課教他寫字念書,一心只望兒子將來功名有成,自己也好有個依靠。
只是近來,她身子漸漸有些不爽利,精神老是倦怠,胸膈間也總覺不暢。
可她身為孀居之人,最避嫌忌,不肯讓太醫近身診視,只悄悄熬些溫和湯藥敷衍。
結果這病情便一日重似一日,拖得久了,越發難受。
薛寶釵見了,便想著如今賈寶玉精通醫術,又行事穩重,便悄悄將李紈的情形,說與了他聽。
西門慶早對這位守寡多年,且容貌清秀的嫂子存了幾分心思。
只是一向無機可乘,這才沒機會唐突。
一聽竟有這等名正順的親近機會,自然是一口應承了下來。
一路進了李紈小院,只覺院中清靜,也無什么花草妝點,只有幾竿翠竹,清雅得很。
剛進院中,李紈身邊最得力的丫鬟素云,就迎了上來,引著他往正屋走去。
進了房內中一看,更覺陳設簡樸干凈,竟也是薛寶釵的路數。
“寶兄弟來了,快快請坐。”李紈聲音十分溫和,“碧月,快去給二爺沏杯茶來。”
李紈早已得知寶玉要來,為避嫌猜,并未臥床等候,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。
此刻她頭上全無珠翠金玉,只簡簡單單挽了一個家常發髻,松松攏著,簪一支素銀簪子。
身上穿一件月白綾綢小襖,外罩一件青灰緞面對襟褙子,皆是半新不舊的料子。
她年紀尚輕,守寡未久,本該是少婦豐韻之時,可眉宇之間,卻無半分輕佻嬌艷。
西門慶抬眼望去,只見她眉眼溫馴,神情沉靜,一望便知是常年清心寡欲之人。
不過李紈肌膚本就生得白凈,此刻即便不施脂粉,也只是面上少了幾分濃艷華光。
卻又多了一層清素淡雅,宛如月下寒梅,竟也別有一番動人的風韻。
越是這般清水素顏、端莊自持的模樣,越叫西門慶這般見慣了妖嬈風情的花叢老手動心。_c